樟良拿眼瞪着他,大头说:“真的啊,你们认识之后,你以后打电话就快了,她会先给你接。”
大头现在要打长途电话就很快,因为他认识县邮电局总机的话务员,那天大头挂一个三源乡的电话,刚说了自己叫莫小林,话筒里突然传出话务员的声音:
“大头?你是不是大头?”
大头吓了一跳,连忙问她是谁,对方告诉了他,大头这才知道,原来是他在向阳红小学的同学,虽然读书的时候,他们走得并不近,但彼此都还记得,特别是对方,她当然不会忘记好出风头的大头。
当天下午,这个同学下班之后,还跑到大头的办公室,两个人还见了面。大头后来再挂长途,哪怕不是这个同学,他只要一报莫小林的名字,对方也会说,“是大头吧,向红的同学,给你加急哈”。
大头知道,自己的名声,也在县邮电局总机传开了,这还不错。而传开的原因,不外是他这样一个初中只读过一个学期,近乎半文盲的家伙,现在居然在县委里面上班了。
这让大头每次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,心里都有些得意。
大头他们还在樟良家吃饭的时候,老郭来了,他和他们说,水泥也运到了,今天晚上,后面那里可以开始砌磡。
吃完晚饭,大家走去那块空地,这一片地已经平整好,在平整好的地上,竖起一根根青皮的毛竹,这毛竹,就是以后厂房的立柱,下面已经被埋进泥地里,等石子铺好浇水泥的时候,会把它们牢牢地固定住。
工地上亮着四盏一百瓦的灯泡,这灯泡在室内可以把一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,但到了室外,光线瑟缩着收敛着,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明亮,但这仍然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高涨。
这个小山村,应该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,很久没有晚上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真的是比杀年猪,去过年还要热闹。
空地上大人们都在忙着,不用人分配他们干活,他们自己就找到了自己能干的活,擅长的活,还有十几个小孩,在空地上跑来跑去,把这里当作了他们的游乐场。老郭走过去轰他们,他们一哄而散,但过不久,他们又聚拢来,还故意走到老郭面前,等着他驱赶。
老郭驱赶着他们的时候,有人吐出舌头,朝他做着鬼脸,还有人骂了他一声,骂他“小矮子”,气得老郭提着铁锹,就去追他,小孩在前面跑,老郭在后面追,其他的人,包括那些大人们,都站在那里哈哈大笑。
还有人叫着:“小矮子,你的腿和他一样长,怎么追得到?”
老郭一听,气急了,转而举起铁锹来追这人,这人撒腿就跑,大家笑得更欢了。
大头看着他们,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,这个老郭,就好像杨狗,他们小时候去睦城镇委,不是也这样调败杨狗。
后面那里被挖出来的崖,有一米多高,今天晚上大家要干的活,就是把那些大鹅卵石,用水泥浆一块块垒起来,砌成石磡,这样到了下雨天,这里就不会滑坡。
还有一部分人,在把那些小石子,铺在地上,以备明天浇水泥地面用。
没有搅拌机,这里的水泥浆都是靠人工搅拌,在泥地上铺了一层晒笋干用的大篾席,搅拌水泥就在这上面进行。
到了半夜,隔壁教堂的人来叫大家过去吃夜宵,他们煮了两大锅面条。
大头在这里住了四天,等到这里的水泥地面浇好,上面的竹棚也搭好时,鲁厂长派来的师父也到了,他来指导老郭樟良他们,怎么用砖头砌那个烘房。
这个时候,县供电局也来给他们装变压器。把变压器从水库的坝底,抬到坝顶,真的是一个大工程。
樟良和大头带着十几个人过去,大坝的斜堤上,从坝底到坝顶的那一条路,还不到一米宽,最多只能让两个人并行,根本没有办法让抬变压器的人,前后左右站着。
他们只能在变压器上绑了麻绳,然后用两根长毛竹,从麻绳中间穿过去,前面的两根毛竹站四个人,后面站四个人,还都挑身强力壮,当年在生产队都可以拿十分工分的八个人,抬着这一台变压器往上面走。
担心走在中途有人滑倒,或者那毛竹断裂什么的,变压器掉下来,结果人会从坡上滚下去之外,变压器也会从坡上滚到坡底,肯定会摔坏,他们还在变压器上另外绑了两根长麻绳,坝顶这里,一根麻绳由四个人拉着,也是八个人。
万一中间出现意外,这八个人可以拉住变压器,让它不至于掉下去。同时,在他们抬着的时候,这八个人也扯紧麻绳往上面拉,给一点向上的升力,这样抬着的人,不会感到那么吃重。
花了一个多小时,他们才把这台变压器,从坝底抬到坝顶,抬到一辆双轮车上,拉进去。
大头看到大家一起,真的是像蚂蚁搬家一样,把变压器抬到坝顶,他松了口气,觉得十几天之后,鲁厂长送来的那些机器也没问题,可以如法炮制。
这里的事情基本有了眉目,县工商局那里,白云源竹器厂的营业执照也可以拿了,大头和樟良要赶回去沙镇,拿着营业执照去找农行,放那五万块钱贷款。
老郭留在村里,他要对厂房进行扫尾之外,还要组织村民,先上村集体的山上去砍一部分毛竹下来备用,等鲁厂长他们的机器一到,这里就可以开始试机试产。
好在村里有了电话,他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,或者樟良在沙镇有什么事情,彼此已经可以用电话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