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暑假没人料理,冶校的操场,草已经长得很高,大头一看就觉得不好,这要是在操场上把蛇放出来,蛇马上就钻到草里去,对方可能连看都没有看到,还怕个屁啊。
大头朝四周看看,和吊眼睛说:“我们不在这里打。”
吊眼睛满脸嘲讽:“怎么,是怕了吗?约好是在这里,结果到了,又说不在这里打,那你说去哪里打,要不要去派出所门口打,老派会帮你们?”
边上的人都哄笑起来,有人叫着:“要么去睦城医院打。”
大头手往和操场隔着一条道路的篮球场指指,对着吊眼睛说:
“这里草太长,我是怕其他人看不到,等下你是怎么在地上学狗叫的,我们去篮球场打,那里清楚一点。”
“好好,去篮球场,大家看得清清楚楚。”大头话音刚落,跷子就叫了起来。
吊眼睛看看对方,再看看自己这边,自己这边明显人多了好几个,吊眼睛说:
“好,篮球场就篮球场,谁怕谁,也让大家看看,等下你们怎么像狗一样在地上爬。”
大家蜂拥去篮球场。这个时候,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篮球场上漆黑一片。
到了篮球场之后,除了冶校门口这帮人,和大头他们,其他的小孩,很自然地退到一边。场地中间的两伙人,面对面站着,一时剑拔弩张,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大头朝边上看看,老气横秋地叫道:“朋友,你们能不能再退开一点,我怕等会伤及无辜,还有,有带手电筒的,帮忙把手电筒打开。”
马上,有好几道光柱射向场地中间,把对峙的双方照亮了。
对方的先锋是吊眼睛,大头他们的先锋自然是国梁。每次约架都是一样,先是由双方的先锋开打,然后有一方看到自己的人落了下风,上去帮忙,对方其他人也上来帮忙,很快演变成一场混战。
国梁和吊眼睛互相瞪着对方,两个人正准备交手,大头叫着:
“等一下,等一下。”
两个人都看着他,大头朝吊眼睛说:“我们有两个朋友,它们要问候你们。”
他说着朝黄毛一甩头,黄毛端着笼子走上来,走到国梁的身边,大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黄毛一把扯掉罩在笼子外面的报纸,众人还没看清笼子里是什么东西的时候,黄毛一拉门,他来不及让蛇自己爬出来,而是举起笼子,把蛇从笼子里,朝向吊眼睛那边倒了过去,一下没倒出来,他干脆连笼子一起扔到吊眼睛脚下。
这一下大家都看清了,在地上蠕动的是两条蛇,灯光顿时凌乱起来,几个人异口同声大叫:
“蛇,蛇,蛇。”
吊眼睛一看,有蛇朝自己过来,他调头就跑,其他冶校门口的人,也是“哇”地一声怪叫,跟着狂奔。
大头他们这边几个人,已经事先练习过,他们一起大笑,然后齐声叫着:
“蛇蛇蛇,我要蛇掉你。”
那两条蛇在水泥地上迅速蠕动,它们其实是在逃窜,但在人看来,却是在攻击。
不光是吊眼睛他们,球场上其他的小孩,大家都惊叫着拔腿就跑。
连跷子也朝大头叫了一声:“妈逼,大头,你们这样玩啊?也不事先通报一下。”
然后,他一拐一拐逃得飞快。
片刻之间,整个篮球场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,球场上陷入了黑暗。黄毛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,打开照照,两条蛇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,地上只有一个空笼子。
这一仗他们大获全胜,几个人提着空笼子,一起唱着“日落西山红霞飞,战士打靶把营归,把营归……”回去。
走出冶校大门口,他们还一起大声喊着:“吊眼睛,你出来,吊眼睛,不要当缩头乌龟。”
这一仗,不仅让他们取得了对冶校门口那伙人的胜利,还让他们的名声,在睦城的小孩子中间不胫而走,一个晚上就出了名。大家都说,邮电所那帮人是疯的,不能和他们打,他们有秘密武器。
国梁来了之后,他的外号叫疯子,早就已经盖过建阳的小眼睛,睦城其他的小孩说起邮电所那帮人,都是说疯子和大头。而现在,“穿背带裤的黄毛”,名气居然比他们两个更大,大家说起“穿背带裤的黄毛”就色变,都说,那个上海佬,比疯子还要疯,是个妖怪。
大头他们第二天下午,特意又去了一趟冶校,结果在大门口,有几个冶校门口的小孩,远远地看到他们就走开了,这让他们大为得意,心里知道,这是这一帮逼,承认他们对这里的占领了。
几个人有些夸张地甩着膀子,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。第一个就先去了他们昨晚取得胜利的篮球场,黄毛还走到篮球场边上的灌木丛,用脚拨着,想看看那两条蛇还在不在,结果没有找到。
他们接着走去学生宿舍区。放暑假了,冶校的学生宿舍里没几个人,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,还没回去的,大概都是从青海甘肃这些远地方来的人。
他们在宿舍区转了一圈,结果这里屁的垃圾也没有。
一行人只能沮丧地往回走,这个时候,他们的心里都有些落寞,似乎觉得,连昨天晚上辉煌的胜利都被打了折。自己占领了地盘,结果一点油水都没有,还搞屁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