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那幢平房前面停下，大家下了车，这一间平房有三四百平方，大开间，里面摆放着各种机器，不过这些机器看上去都很老旧。
萧山农机厂是乡镇企业，他们也不在国家的调剂计划里面，这些机器也都是他们通过各种渠道，买回来的国营工厂的旧设备，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，当然也不会被列入调剂计划，要靠他们自己销售。
很多到了肖经理他们门市部，按正规渠道买不到机器的人，肖经理就会把他们偷偷地介绍到这里来。
进了大门，边上隔出一间房子，看上去像是办公室，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的，她应该是出纳或者会计，坐在那里拨着算盘。
他们走进去的时候，女人不是听到声音，而是因为这房子没有窗户，大概是为了省电，也没有开灯，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这扇敞开的门，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把光线遮挡住了，她察觉到，抬头看着他们。
这地方很吵，王飞龙要用近乎喊的对方才能听到，他和对方说：
“我们是来买机器的，找鲁厂长。”
女人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请他们坐，这里有三张长条的木椅子，组成了一个凹型，中间放着一个很大的铁砧，就用这铁砧当作是茶几。
女人走到门边，顺手把灯打开，接着她走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，她带着一个鹅蛋脸，头顶着薄薄一层软发，贴着头皮的四十来岁的男人进来。男人身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劳动布的劳动服，手臂上戴着两个黑色的袖套，光脚穿一双解放鞋。
他就是萧山农机厂的鲁厂长。
鲁厂长进来就朝他们笑着，说你好你好，然后和他们一一握手，大头握着他的手时，触到了他一手厚厚的老茧，像个打铁的。
王飞龙大头他们站起又坐下，鲁厂长也坐下来，顺手把自己手臂上的两只袖套摘下来，扔在铁砧上。
这个时候，那个女人给他们端来一个个玻璃杯，里面是凉开水。
鲁厂长看完肖经理写的纸条，问他们要买什么机器，王飞龙看看大头，大头把那张清单拿出来，王飞龙摇摇头，没接，他和大头说：
“筷子。”
大头明白了，马上从包里拿出一双从吕红那里带来的，一次性筷子。
王飞龙接过去，把筷子递给鲁厂长，和他说：
“我们要生产这个，你看看需要哪些机器。”
说完又加一句：“是准备开厂，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
鲁厂长把一次性筷子接过去，看了看，他特别仔细地看看这一次性筷子尾部，连接在一起，有刀口又没有断的地方，还用手抓住两根筷子头，稍加了点力，试着往两边掰掰，但没把这筷子掰开。
他接着把筷子放在铁砧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那个女人那里，回来的时候，他手里拿着一本信笺，和一支圆珠笔。
他把信笺放在铁砧上，拿笔开始写起来：
“破竹机
截断机
拉丝机
削尖机
磨光机
……”
他写的时候，大头他们都伸头看着，几个人的嘴角很快都挂上笑意，他们看到鲁厂长写的这份清单，竟然和他们从吕红那里拿来的清单一模一样，只是机器的前后顺序不一样。
写到最后的烘房时，他和王飞龙他们说：
“这个烘房，我们这里会做出热风设备，另外会派人去你们那里，指导你们，这烘房用砖头怎么砌。”
和吕红给他们的清单上写的燃煤烘房不一样的是，鲁厂长和他们说：
“这个烘房，用燃煤当然是最好的，但你们要是燃煤采购不方便，或者想把煤钱都省下来，那就用现成的，烧竹枝竹叶就可以。”
大头和童书记他们一听这话，简直喜出望外，能够这样，那当然是最好的。
大头问鲁厂长：“这些机器，你们这里是不是都可以生产？”
鲁厂长点点头。
王飞龙问：“你这里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出来？我看外面还有面包车的壳。”
鲁厂长又点点头：“人造卫星我做不了，其他应该都可以。”
大头他们一听，都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