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在沙镇饭店吃完饭,走回去县委招待所。
童书记对这吉普车上的座位,知道有讲究,他和大头两个人,互相谦让一番,最后还是在王师傅“老童你年纪大,不要让他”的劝解下,坐到了副驾座。
童书记作为场口乡的党委书记,在级别上,其实是和县里的这些局,包括和那些不是常委的部长,像大头他们隔壁的统战部部长,级别是一样的。但乡镇干部,在县机关干部面前,已经习惯低姿态,把他们统统都当作是领导对待。
这其实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,毕竟人家是县机关的干部,谁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背景,得罪了他们,会不会在自己以后的升迁路上拆烂污,害自己阴沟里翻船,这是说不定的。
这就像很多省市的领导,进京跑项目跑批文的时候,也把自己姿态放得很低,看到部委的一个处长科长,明明比自己官职低好几级,照样要巴结,都当作是领导一样。
大头虽然才来县机关没多长时间,但这个他懂,再也不会闹出和童书记去抢副驾座那样的笑话。
大家上了车后,王师傅把车开出县委大院,但并没有左转,朝懒胖岭开,而是向右,朝着县委大院外面的一条路,开进去后面的宿舍区,他要回家拿换洗的衣服。
从永城去往上海的路很简单,只要一直沿着320国道开就是,320国道,起点是上海,终点是云南的瑞丽。不过这一段路,特别是从杭州到上海这段,现在正在大规模地拓宽和硬化,把原来的砂石路,改建成柏油或者水泥路,时不时就会碰到施工工地,路并不好走。
车到永城和桐庐交界处,路上排起了长队,车停下来之后,王师傅就骂了一声,不过骂归骂,他也没有办法从车流里出来,插着翅膀飞过去,还是只能跟着前面的车,一点一点地往前面挪。
开到前面检查站,检查站在一个篷布搭的棚子里,里面摆着一张桌子,边上竖着一块大牌子,牌子上写着“严禁私运木材”,这是由县交通局和林业局组成的联合检查站。
他们把车刚刚停下,就有一名检查人员走过来,他脑袋上斜扣一顶大檐帽,身上的衬衣只有一粒扣子还扣着,油亮的上身基本袒露在那里,而下面的裤子,裤脚卷到膝盖处,脚上是一双解放鞋,走过来就朝他们嚷着:
“下来下来,接受检查,看看车上有没有偷运木材,驾驶证行驶证都拿出来。”
王师傅破口大骂:“这是县机关的车,你不认识?去你妈的,这吉普车能装什么木材,你不是没事找事吗?”
检查人员一听,知道不好惹,他马上转过身,装作是没有听见王师傅在骂,只是手朝着不远处挥了挥,那里有另外一个人,立即把拦在他们车前的横杆抬了起来。
开过去的时候,王师傅气还没消,他冲车外那个负责横杆的检查人员吼:
“这么多车子排在这里,你们要检查也不会多派几个人?”
那人朝他白了一眼,转过身不理他。
边上童书记也摇头,他说:“这检查站我看早就应该撤了,真耽误事情,这样还怎么发展经济。”
王师傅摇了摇头,接着叹口气:
“从杭州到永城,富阳没有,桐庐没有,现在就剩这一个检查站,都快变成鬼门关了,大家到了这里都头疼,连县长副县长坐我的车,也和你一样,都说这检查站该撤,可你看看,不还照样在这里,现在的事情搞不懂,不好讲的。”
车到富阳的时候,王师傅把车开进路边的加油站加油,加油站里只有一种油,那就是90号汽油,六毛五分钱一升。加油站里,连柴油都没有,因为柴油属于农用物资,由农机公司管,要加柴油,需要去农机公司的加油站加。
开过杭州,快到嘉兴的时候,前面在修路,又是很长的队伍排在那里,王师傅要去排队,大头指了指边上的一家饭店,和王师傅说:
“走走,不用排了,也到晚饭的时间了,我们去饭店吃饭,吃饱再说,反正今天晚上总是能赶到上海,不急的。”
王师傅扭头看看童书记,他说:“看到没有,我就说这个家伙想得开,心宽。”
童书记和老郭樟良都笑了起来。
那个时候,大家要赶路的话,一般最多是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,买点茶叶蛋或者豆腐干充饥,不是坐大客车,被司机强行带到吃饭点,一般很少会在路上,坐进饭店里面吃饭。
五个人坐进饭店,童书记和大头说:“来碗面条就可以了。”
大头没有吭声,而是走去边上台子,台子上摆放着饭店里有的菜,大头点完几个菜,这才和童书记说:
“我请客,出来了就要吃好喝好。”
这里没有啤酒卖,只有零拷的黄酒或者白酒,大头问了他们几个,他们都说喝黄酒,大头就让老板,给他们一人来一碗黄酒。
坐在那里吃喝着,童书记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他问大头:
“小莫,这样吃,还有中午那餐,你们县机关也一样不能报销吧?”
“报销个屁,现在差旅费都包干了。”大头还没说,王师傅就说。
“那小莫你这样,我们不好意思的,你这个不是拿着个人的钱,在给公家做事情,这个怎么吃得消?”
童书记问大头,老郭和樟良也看着他,他们也有这个疑问,上次在他们村里,那买香烟的钱,也是大头个人出的,那几条香烟,也要近二十块钱,他们也觉得大头这是大出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