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百惠说到这里,没有再说下去,接下去她在深圳的种种遭遇,她就是不说,白牡丹也大概清楚。
这个城市每天灯光璀璨,流光溢彩,城市里的每个人,也都像斗鸡一样,看上去生气勃勃,野心勃勃,但每个人转过身,真正面对自己的时候,又各自都有各自的心酸和悲凉。
只是这个城市从来也不接纳失败者,更没有给每个人留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,让你可以去自叹自怜。时间就是金钱,当时间都已经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刻度时,只有金金计较,而没有对自己的斤斤计较,你必须把你所有的悲凉和失落都掩盖起来,转过头,笑,灿烂地笑。
你只有全身心地把你最光鲜的一面,向这个城市展露,这个城市才会给你回馈。
有人敲门,白牡丹走过去把门打开,是餐厅主管,她把白牡丹的对讲机拿过来还给她。已经快十点钟,客人都走光了,他们也都已经把餐厅的卫生搞好,准备下班。
等餐厅主管走后,白牡丹重新回去坐下,山口百惠看着她问:
“丹丹姐,你是怎么到深圳来的?你是……哦哦,大林哥也一起来了吗?”
白牡丹点点头,和她说大林也在这里。
她接着把他们怎么会离开睦城,怎么在火车上听到深圳,才决定来深圳。他们是从二线关偷渡来的深圳,然后开始找房子找工作等等,把这一切事情,都简单地和山口百惠说了。最后和她说,他们现在已经在竹园小区买了房子,准备就在深圳一直坚持下去。
“真好。”山口百惠叹了一声。
白牡丹想到了,问:“卫丽,你现在住在哪里,是租房子吗,要不你也住到我们那里去吧,可以省点钱。”
“不用了,丹丹姐,我住在东湖丽苑。”
白牡丹愣了一下,还没等她开口,山口百惠马上说:
“我不是阿二,我是住在一个小姐妹那里,她那位,一个月才从香港过来四五天,平时都是一个人住,要我陪她。”
白牡丹点点头,明白了。
凭她的条件,山口百惠当然也有过机会变成阿二,可以在东湖丽苑有自己的房子,但她没有那么做。她现在对所有的男人都不信任,觉得自己和他们的关系,就是对价关系,一次一次交割的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她才不要让男人走肾还要走心。
她也知道,当阿二的日子是不可能长久的,那个没有离开你的男人,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,真的爱你,舍不得你,只不过是还没有找到更加合适的而已。你要是相信他们和你说的这种鬼话,那才真是见了鬼了,山口百惠现在再也不会相信。
“卫丽,你原来在省委第一招待所就干过总台,到我们酒店来怎么样,我还是安排你去前台,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。”
白牡丹拉着山口百惠的手,和她说。
山口百惠犹豫了一会,最后摇了摇头,她说:
“已经干不了了,丹丹姐。”
“怎么了?”白牡丹奇怪。
山口百惠苦笑一下,她看着白牡丹说:
“要是我去年刚来深圳的时候,有这样一个工作等着我,那我肯定会很高兴,也会干得很好,我有这个信心,可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了,我相信你现在还是可以干得很好。”
“不可能了。”山口百惠摇了摇头,“我对自己都没有信心,我觉得我已经吃不了那个苦,真的,丹丹姐,谢谢你。”
酒店的前台,除了辛苦,免不了总是会碰到一些住店的客人,看到你有几分姿色,他时不时就会找时间站在外面,和你吹牛显摆,然后用各种方式和手段,奉承你讨好你调戏你。
特别是晚上十点过后,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会来办理登记手续,酒店大堂里也没有什么人的时候,你去每一家酒店看看,前台那里,总是会站着这样的男人。
那个时候,聂卫东就是这样的人,总是在山口百惠值班的时候,来找她说话,送她礼物或者夜宵。现在要山口百惠每天再去面对这些人,她会感到厌恶。时间就是金钱,老娘的时间是可以量化的,要想调戏,那就拿钱来,不然少给我废话。
而且,现在要让山口百惠,为了那点工资,一天再去站八个小时,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站不下来,太辛苦,站在那里心里也不会平衡,觉得不值得。
白牡丹拉着山口百惠的手,叹了口气,她和她说:
“你再想想,好吗?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,当然,不光是工作的事,你要是有其他什么事,都可以来找我,我都在这里。”
山口百惠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给我留个地址,让我可以找到你,我不想再那样,知道你在这个城市,却不知道你在哪里。”
白牡丹拿出一本便签,递给山口百惠,山口百惠把她住的地方,写给了白牡丹。白牡丹接着在便签上,写了自己竹园小区的地址,给了山口百惠,和她说:
“这是我家,你随时都可以来,我不在的话,大林一般都会在,他看到你,肯定也会很高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