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郭和大头说,已经三年了,他们这里只有嫁出去的,就没有娶进来的,人家外面的人,一听说是白云源的,就没有哪家会愿意把女儿嫁进来,现在让他们头疼的,是村里的光棍越来越多。
樟良在边上冷笑一声:“家都没有,冷锅冷灶,你想想,哪个还有那个心思,来评什么文明家庭。”
大头也觉得,那些大道理在台上讲讲可以,真到了这一户一户的人家家里,还讲那些大道理,不仅不合拍,还有些残忍。
他们终于回去场口,看得出来,姚部长有些沮丧,好像吃了败仗,回去的路上,连话都不多。
等到晚上,两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,姚部长再也憋不住,他问大头,白云源这里几天下来,你有什么想法?
大头也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憋着,不说难受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说假话他说不出口,说真话的话,又觉得姚部长不会喜欢听。
见他欲言又止,姚部长说:“你就讲讲你真实的想法,我这两天看到你,脑子一直都在转着,不要和我讲套话。”
大头受到了鼓励,他说:“这地方太穷了,我都觉得我们来得有些不合时宜,他们不欢迎我们很正常。”
姚部长叹了口气:“是啊,我也是农村出来的,但像这么穷的村,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,看着心里难受。自己也官僚了,觉得这两年农村的形势不错,没想到就在我们永城,还有这么穷的地方,对了,小莫,你刚刚讲的不合时宜什么意思?”
大头大着胆子说:“现在对他们来说,最希望要的,我觉得是怎么增加收入,改变家庭条件,年轻人可以娶得起老婆,而不是来听我们讲,精神文明怎么重要,对他们来说,这是画饼,不能充饥的。”
“可我们是宣传部门,不是经济部门,我们就是想帮,能帮助的也有限。”
“姚部长,我大胆说几句话,你不要生气好吗?”
姚部长转头看了看大头,笑了起来:“我有那么多气吗,你说就是。”
大头说:“现在上面要求的是两手硬,两条腿走路,我就在想,要是白云源村的村民天天开会,天天打扫村里卫生,拿到了文明村的牌匾,文明家庭的数量,比其他村都多,那也没有用,还是不符合上面的要求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那也还是一手硬,最多就是精神文明硬了,而物质文明还是软的,那是不是还是没有做到两手硬。我们不能天天就和他们讲精神文明建设,而对物质文明的落后装看不见吧,这样的村子,就是评上了文明村又怎么样,还不是文明贫困村,都贫困了,还能算文明吗。”
姚部长愣了一下,他说:“你这个说法倒新鲜,那你说说,我们的工作还要补强哪里?”
大头说:“我觉得,不管怎么样,我们也是县委宣传部,我们的门路和能量,也比他们村,甚至比场口乡和大安区要强,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帮助他们进行精神文明建设的同时,也想办法帮他们发展经济,这两方面要是都上去了,才是相辅相成,真正的两手硬。”
姚部长来了兴趣,他坐起来把蚊帐撩了起来,和大头说:
“来来,小莫,要是能够这样,当然好,你刚刚的话提醒了我,我们完全可以把白云源村,作为我们部里的联系村,也是试点,要是能帮助到他们,还真的可以是一个双文明建设的典型,哦哦,我不是说文明村和文明家庭,而是说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这个双文明。”
大头也坐起来,把蚊帐撩了起来,他说:“好啊,我觉得就应该这么做。”
“那你说吧,你有什么想法。”姚部长用手指了指大头,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,睦城镇的吴书记和我讲过,他说你点子多。”
大头心里有些诧异,这才明白,原来自己能进宣传部,姚部长可不是只听老谢和老莫说,也不光是听了那两位副主任的家访,看样子他还专门和小吴联系过,了解过自己。
大头摇了摇头:“我那些点子,在这里好像不灵,要是在沙镇或者睦城还可以,不过……”
大头想了想又说:“有一条路可以试试。”
“什么,你说。”
“就是我前段时间,不是去了上海,找到了我们那个老乡,他是上海第一商业局的局长,我在想,第一商业局在上海有十家大型百货商店,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助介绍介绍,要是能让白云源的笋干什么的,去上海的百货商店里卖,是不是能增加他们的收入。”
“这个可以啊。”姚部长拍了一下床铺,马上说:“不光是笋干,视野再打开一点,毛竹能做的东西很多,还有竹制品,要是这些大型百货商店,需要什么竹制品,也可以让他们下单,老郭他们负责组织村民生产。”
“对对对,姚部长你说的对,那我回去之后,马上写一封信问问,把这里的情况也向他详细介绍介绍,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