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郭用本地话和他说了句什么，老头没有任何表示。老任开始向他介绍，他介绍起了姚部长，和老人说，这是县委常委，宣传部姚部长之类。
姚部长赶紧摆摆手，示意老任不用多说。
而老人大概对老任说的，什么常委，什么宣传部等等都很陌生，他的神情有些漠然，在他看来，不过就是几个陌生人。
他站了起来，大头还以为他是要来和他们握手，结果没有，他把烟头往边上一扔，就走去石臼旁蹲下，趁着碓头抬起来的间歇，用双手翻着石臼里的稻谷，让它们受力更加均匀。
这里的几个人都有些尴尬，姚部长白皙的脸还微微一红，不过他没有表示，而是微微笑着。
老人在一个石臼里翻好稻谷，又走去另外一个石臼，蹲下来继续翻着。
姚部长问老郭，这石碓一个小时能舂多少米。
老郭说，还是很快的，要是四个一起用的话，一担稻谷，十几分钟就舂好了，这样两个，也就二十来分钟就好了。
“看样子这传统工具，效率还是挺不错。”
姚部长说了一句，其他几个人一起点头说是啊是啊。
“主要还是省了电费。”老郭说。
他们在棚子里看了会，走出去，临走之时，姚部长和老人客气地说：
“老人家，你辛苦，我们走了。”
老人这才朝姚部长点点头，还抬手挥了挥。
他们重新走回原路，继续朝村里走。大头想到一个问题，他问老郭：
“你们这里连水田都没有，大家的口粮怎么办？”
“一直都是区里调剂。”老郭说。
“调剂，怎么调剂？”大头还是没有明白。
老郭说：“以前是大队，统一拿山货去区里的粮站换口粮，现在是口粮分到户，上了账，你自己拿钱去粮站，按照统销粮的价格买粮食。要是没钱买统销粮的人家，那就自己想办法，用替代粮。”
替代粮就是地瓜和玉米之类。
大头这下听明白了，原来这里的村民和自己一样，也一样要拿钱去买口粮。这样的话，那些已经出去务工或者做生意的村民，当然更不愿意回来，也没必要回来了。现在有钱他在当地就能想办法买到粮食，哪怕贵一点，也比回来这里的粮站买更加划算。
而山上又不比田里，田里不种会荒，山上你就是不去管，春去秋来，它也照旧这样。
再往前走了五六分钟，就到了白云源村。从外面水库进来，这一大片山都属于他们白云源村，而大头他们现在看到的所谓村，不过是他们村里，相对居住比较密集的一个居住点而已。
有四五十户人家，分布在这里的山坳和山坡上，村委会也在这里。全村其余的一百多户，散落在这一片大山里。
他们走进村子，村里的房子都已经有些年头，大多是解放以前盖的，村路也很古旧，是石子铺砌的。整个村子里，最新的一幢建筑，就在进村的山坡上，大樟树下的一幢新盖平房，白墙黑瓦，白墙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十字，房顶上还竖着一个木头做的十字架。
他们从前面走过去的时候，听到很多人在里面唱着歌。
大头心想，那个村主任樟良，这个时候大概也在里面，腰板挺直，脖子梗着，一口大板牙一张一合，在合唱着：
“耶和华是爱，让我安歇青草溪水边
神令我省察心中的幽暗，共度每一天
耶和华是爱，在困境中他保守引领
神为我摆设丰盛的恩典，再危难也不改变
……”
大头听到，童书记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姚部长转头看看他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