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站住,转身看着桑珍珠,桑珍珠从台阶上面走下来,问大头:
“你不认识我了?我是你阿姨啊。”
大头看了看她,没说是也没说不是。
桑珍珠叹了口气:“要么你还在记恨我,装不认识。”
大头心里骂了声,是你坐在吉普车上,车子开过我们家门口,你连头都没有转一下,你以为我没看到你。
大头突然觉得有些哽咽,神色慌乱。
桑珍珠用手拍了拍大头的肩膀,又叹口气:“住在这里,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,就来和阿姨说。”
大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桑珍珠转身走回去,大头也回去自己的房间,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想起来,小时候每年过年,初三或者初四,桑珍珠不管是在煤矿还是沙镇,她都会去睦城外婆家,大家坐在门前的总府街晒着太阳,吃东西说笑时,大头总是喜欢坐在桑珍珠的大腿上。
而桑珍珠,会剥瓜子和花生给他吃。
大头抽抽鼻子,哈地一声笑,这笑声高亢又突兀,像什么爆裂了,在西楼的走廊里传出很远,服务员听到,都从值班室里面走出来看看,看是哪个神经病。
大头回去自己房间,倒在床上,天气很热,天花板上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大头心想,下次是不是要带把落地风扇过来。
又想到,这房间又不是自己一个人,是四个人,自己白天去上班了,其他人走的时候,把这电扇偷走都不一定,反正又不是招待所的东西,他就是扛着电扇出去,也没有人会管。
大头一觉醒来时,发现房间里多出三个人,一问才知道,自己的担心是多余,这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,不是住店的客人,而是和自己一样,也是刚刚来报到的招聘干部,只是他们比自己早一天,昨天就已经来了,今天已经上过一天班。
他们三个都是县府办的秘书,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姓李,二十七岁,原来是奉昌一家工厂的工人,他被分配跟常务副县长,还有一个比大头大三岁,姓赵,他分配跟分管农业的副县长。和大头一个年纪的那位姓冯,他分配跟文教卫副县长。
大家都到机关工作了,也就都跟着机关里的习惯,彼此叫小莫小冯小赵小李,小冯和小赵,都是从农村来的。
大头看着他们,觉得自己担心电扇被偷走是多余的,连闹钟都是多余的,要什么闹钟啊,只要他们起来的时候,叫自己一声就可以。
但很快,大头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天真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认识,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底细,还是因为进了机关的原因,大家都好像比较矜持,说话拿腔拿调,不像是年轻人在一起时那样,打牌喝酒,很快就能混熟,他们几个,连棋都说不会下,更别说打牌。
特别是他们三个人,都被分到了县府办的综合科,这综合科就是秘书科。因为在同一个部门工作,又是一起进来的,孰优孰劣,很容易被边上人拿来比较,他们连说话都要掂量掂量之后再说,就怕其他人第二天去办公室,向科长或办公室主任打自己的小报告。
相反,三个人和大头反倒还有话说,毕竟他们都在二楼,大头在三楼,和他们不太挨得到边。
吃过晚饭,其他的三个都说要看书,大头一个人街上逛,回去的时候,买了一些酒菜回去。请他们过来喝,他们也不喝,这个说不会喝酒,那个说太迟了,明天一早,还要跟着副县长去调研。小赵最绝,他朝大头摆摆手,他说不喝不喝,我还有两份材料要看。
去你妈的,还有两份材料要看,才来一天,就搞得你像老干部一样。大头在心里骂。
结果大头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,一边看书一边喝酒,自得其乐。
其他的三个人很快就上床,那个小赵,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会嘀咕“灯开这里,太亮了”,一会又嘀咕“一个人喝酒还喝这么长时间,明天去单位都是酒气。”
大头不管他在嘀咕什么,都装没听见,管自己喝着吃着。
等到他也准备睡觉的时候,虽然前面他已经和他们说过,让他们明天早上起来叫自己,大头这个时候,还是把闹钟定好,他担心这三个家伙,起来后看到他还在昏睡,他们会故意不叫醒他。
等到第二天中午下班,大头和小冯两个回到房间,其他两个还没回来的时候,小冯和大头说:
“你小心一点,小赵今天上午在办公室,一直都在抱怨,说昨天晚上觉没有睡好,房间里来了个酒鬼,一个晚上都在喝酒,你在我们办公室都出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