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瞥了瞥大头手腕，还是光光的，他就要取自己手腕上的梅花表，给大头，还是说，以后上班了不能迟到，没有手表怎么行。
大头赶紧说：“带了，带了。”
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，还是他们以前走私的时候卖的电子表，大头把两边的表带取下，就一块表盘放在口袋里。把表带取下，就为了放在口袋里方便，没那么累赘。
老莫看看，骂了一声：“手表都得罪你了，不能好好戴？”
“我就是不习惯戴表。”大头笑着说，“不就是看看时间，放在口袋里还不是一样，要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就是。”
大头在睦城的时候从来不戴表，在家里堂前有自鸣钟，在街上，想知道时间的时候，他就跑去边上店里看。要是店里没有挂钟，他就会走到柜台前，看顾客在买东西时，搁在柜台上的手腕上的表看，搞得有人狐疑地看着他，还以为他是偷手表的。
老莫哼了一声，不再言语。
两个人推着车，从五一路走到后马路，又走到了桔子招待所，桔子招待所的大门口，一边挂着桔子招待所的牌子，一边挂着县文联的牌子。
老莫带着大头走进去，到了里面走廊右转，这走廊里的七间房间，就是县文联租下的。
外面的三间是住人的，老莫住在其中一间，里面四间是办公室。主席老谢和副主席老包一间，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老方一间，这一间同时也是文联的接待室，里面摆着一组木头沙发。还有一间是老莫和从文化馆调过来的老乔，他是县文联的杂志《雾新安》的编辑和划版。
老莫他们对面的这间办公室，大头意外地发现，甘沐林坐在这房间的一张办公桌后，大头马上走进去，叫了一声“甘叔叔”。甘沐林连忙站起来，嘴里“哦哦”地应着：
“大头，哦哦，大头，是你来了，你是来宣传部上班是不是？”
大头点点头说是。
沐林说不错不错，有出息，神情却有些尴尬。
大头转身看看，发现老莫并没有跟进来，他心里一怔，再联想到老莫回去的时候，从来都没有提起过，甘沐林现在也在县文联上班，大头马上明白，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了。
文学、美术、音乐和摄影，是主要的文艺大项，这几个大项都有专职的驻会干部，老莫管文学，甘沐林管美术，管摄影的是坐在甘沐林对面的马启明，管音乐的是副主席老包，他本来是县越剧团的作曲，越剧团解散之后，他调去了县文化局，文联成立，又调来文联。
大头走去老莫的办公室，看到老莫已经在他自己的办公桌前坐着。他看到大头进来，其他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介绍他给对面的老乔认识，老乔的声音很洪亮，说起话嘡嘡嘡嘡的，他和大头说，听说你诗写得不错，大头，那你要给我们《雾新安》投稿。
大头连连点头，说好好，说和答的，当然都是客套。
中午的时候，大头就在桔子招待所的食堂吃饭，老莫马启明和甘沐林三个人，都是家在外地，一个人住在这里。老莫和大头马启明先到食堂，坐在那里吃饭，甘沐林拿着碗筷走进来，打好饭菜，他本来要去其他桌子，马启明叫了他，他这才走过来。
不过，他拿着饭菜走过来时，也只是笑着和大头点头，和老莫两个人，彼此都没打招呼，这更证实了大头前面的猜测，觉得他们两个，就是有什么问题了。
只是，大头不明白的是，这两个人，以前日子那么苦的时候，看上去就像铁打的兄弟，甘沐林每次骑自行车来去杭州，路过潘家桥时，都要多骑十多里路，来他们家喝喝酒，看看老朋友再继续上路。
现在两个人的日子，肯定都比那个时候好，还在一个单位上班，两个人怎么反倒成了路人。
这事，大头也不方便问。
现在夏天，县委大院里是下午两点上班，一点四十，老莫和大头骑着自行车出发。大头骑的是那辆新自行车，老莫骑的是县文联的公车，自行车的三角架，前后两根斜杠，都用白漆写了县文联三个字，这让偷车的，看到都会嫌弃。
两个人骑到县委门口的时候，大头还想骑进去，老莫叫道：“下车，下车。”
大头这才发现，边上所有人骑到门口的时候，都会下车，然后推着自行车走进去，还有人虽然下了车，但脚没着地，而是踩在自行车脚蹬上，蹚进去之后，又跨腿上了车，但下车的动作，是一定要做出来的。
虽然传达室的门开着，里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，拿着脸盆走出去，管自己去里面水龙头那里洗脸，并不管你们下不下车，但规矩已经在这里形成。
从大门进去，正对着大门的这条路很宽，路两边是两大片树林，以樟树为主，蝉鸣不绝于耳。
路的尽头是一幢五六十年代造的大屋顶的四层楼房子，房子前面有一块空地，现在正是双抢季节，有附近的农民，挑着稻谷来这里翻晒，只留出一丈余宽的一长条空地给人通行，但进进出出的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。
空地的两边有两条水泥路分叉出去，一条通往自行车棚，还有一条通向边上一幢三层的砖混办公楼。
整个县委大院里面，就只有这样两幢办公楼。正对着马路的这幢大屋顶是主楼，边上那幢是副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