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要找被打的那个香港人?”
白牡丹点点头,保安说:“他还没回来。”
“还没回来?那他去哪里了,也在派出所?”
保安摇了摇头,说不知道,反正就是没有回来,要是回来了,他肯定会看到。
白牡丹觉得这保安和服务员都在搪塞她们,不过当下,她也来不及和他们计较,而是向保安问清楚翠竹派出所在哪里,她和芳妹马上走了。
保安还真的没有骗白牡丹,霍老板这个时候,确实不在房间里,他还在深圳人民医院,不过不是和白牡丹一样,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而是在病房里。
知道了霍老板港商的身份之后,值班的科主任不敢怠慢,马上打电话给院长,院长赶了过来。
就在白牡丹还躺在走廊长椅上,没醒过来的时候,连深圳市的卫生局长和副市长都已经赶到人民医院,哪怕霍老板自己说没事没事,应该就是皮外伤,副市长仍然指示院长,马上召集专家,对霍老板进行全面的检查和会诊。
现在,霍老板还在深圳人民医院,做着各项检查,等着检查的结果。
白牡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,她心里着急,想骑车带芳妹,芳妹不让,还是她带着白牡丹。
两个人出了竹园宾馆大门右转,沿着东门北路,向北骑行了约五百米,就到了翠竹路口。从东门北路转到翠竹路,光线突然暗了下来。东门北路隔五六十米,还亮着一盏盏路灯,到了翠竹路,路灯杆子竖着,但上面的灯是黑的。
翠竹路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,这个时间,大家早已经睡了,黑灯瞎火的,只有道路进去一百来米处,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芳妹左转进去翠竹路,翠竹路还是土路,路面布满了碎石子,车骑在上面很颠,白牡丹干脆从车后座上跳下,跟着自行车跑。
她们到了那盏灯光处,看到这里正是翠竹派出所,院墙是土夯的,靠近院门处豁开一个口子,用几根毛竹胡乱编成一道篱笆挡着。
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牌子上写着“翠竹派出所”几个字,木牌上面,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,数量众多的小飞虫围着这盏灯,围成一个灰扑扑的圆球,让这灯的光线更加黯淡。
院门虚掩着,两个人推门进去,里面的院子很小,大概只有二三十个平方,光秃秃的,连一棵树木都没有。那一排三间的平房,两间黑着灯,只有最头上的一间门关着,里面亮着灯,光线从门缝里透了出来。
白牡丹和芳妹走过去,走到门口,看到门口挂着一块“值班室”的小木牌,听到从屋里传出吱呀的摇椅声,混合着收音机里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粤剧调子。
这一扇门也虚掩着,白牡丹推开门,一股汗味香烟味和劣质蚊香味扑面而来。
值班室不大,只有十四五个平方,一张掉了漆的木桌,桌后有一把椅子。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,柜门上贴着“户籍登记”和“治安案件”的红色纸条。
木桌上摊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,边上是插着蘸笔的墨水瓶,和一个白色的搪瓷缸,搪瓷缸里面,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褐色的茶垢,搪瓷缸边上,是一台外面包着皮革外套的旧收音机,天线被拉起来,朝空中斜着。
桌子靠近里面那边,摆放着一张竹躺椅,一位穿着的确良警服的老民警,躺在竹椅上睡觉,帽子扣在脸上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
桌子靠近门这边,摆放着一把木头的摇椅,一个小伙子坐在上面打盹,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背心,应该不是警察,而是联防队员。
白牡丹和芳妹走进去的时候,两个人都被惊吵到了,那个老民警拿开扣在脸上的帽子,看了看她们,又把帽子扣回到脸上,手里的蒲扇开始摇起来。
坐在摇椅上的小伙子,用脚踮在地上,止住了摇椅的晃动,他看着她们,用一口带着客家口音的普通话问:
“半夜三更的,你们来找哪个?”
白牡丹连忙说:“我们就是想来问问,前面在竹园宾馆打架的那个人,在不在这里?”
小伙子摇了摇头:“竹园宾馆打架?什么时间的事情?”
白牡丹也不清楚这事发生的时候,应该是几点,她想了想说:
“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样子。”
小伙子还是摇头:“那不知道,十一点多,我还没有上班。”
“人被分局带走了,明天白天去分局问问,这个时间你们来找什么人,怎么找得到。”
帽子下面,那个民警说了一声,这回他连头都没露出来,接着手里的蒲扇,朝门外面扇了扇,意思是让她们走。
白牡丹和芳妹转身走出派出所,两个人站在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下,一派茫然,芳妹问白牡丹:
“丹丹姐,现在怎么办,要么我们再去分局?”
白牡丹朝两边的黑暗里看看,她也没了主意。
她还是感觉头痛欲裂,她蹲下来,用手使劲地按着自己的脑袋,过了一会,她把手放下,蹲在那里呜呜地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