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在睦城，大林觉得自己很有把握，对自己或者对白牡丹。但在深圳，他觉得自己心里虚虚的，一点把握也没有，这个城市每天的变化太大太快，让人眼花缭乱，人在这变化的城市里，也一样是会变的。
在一个利益至上，金钱至上的城市，大林自忖自己和白牡丹每天在一起的那些人相比，他自愧弗如。他们是这城市请来的客人，一个个财大气粗，而自己，说是市一建的宣传干事，但除了这房子，好像什么都没有，他连一个深圳的户口都没有，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。
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白牡丹已经变了，但觉得她现在的生活，已经和原来不一样，已超出他的经验范围，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连他们抱在一起，在做那事的时候，大林都觉得白牡丹有些心不在焉，敷衍了事，不再是原来的白牡丹。他忘了现在的白牡丹，每天也是处于以前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状态，她在这方面的欲望，确实少去很多，对她来说，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和睡觉。
每次一开始，她就想着快点结束，真的太困了。
早上起来，大林和芳妹在吃早餐，白牡丹照例没吃，她去了竹园宾馆，每次霍老板都要叫她一起吃早茶，她干脆就留着肚子。
白牡丹坐在那里化妆，因为每天出去，除了要见那两个台湾人之外，还会有另外的任务，要去一些部门，见其他一些重要的人。霍老板提醒白牡丹说，化个妆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，是对你要去找他的人的尊重。
白牡丹明白，这也是工作，她每天起来就开始化妆，连化妆品都是霍老板从香港带过来，送给她的。
白牡丹不要，说自己可以去友谊商店买，霍老板和她说，你化妆是为了工作，也是为了公司，这化妆品由公司提供，是应该的。
白牡丹想想这话对，要不是为了工作，自己哪里还会化什么妆。
大林坐在那里吃着早饭，他看着白牡丹坐在沙发上，对着茶几上的镜子在化妆，心里酸溜溜的。
芳妹一看到白牡丹在化妆，她急匆匆就把早饭给吃完，跑过去和白牡丹说：
“丹丹姐，来来，我也要来一下，化个妖精。”
白牡丹笑着说好，她把化妆品往芳妹那边推了推，让她自己来。
大林在心里哼一声，站起来，把芳妹留在桌子上的碗拿走，去厨房里洗了。等到他走出来，看到她们两个人还在那里化妆，芳妹的嘴唇绯红，就像一个鸡屁股，脸上的胭脂很重，又像猴子屁股。
这不是白牡丹帮她化的，而是她自己对着镜子化出来的。
白牡丹看着她，咯咯地笑着，在教她，不能这样化浓妆，这会让人误解的。她接着告诉她，应该怎么怎么化，和芳妹说，最好的化妆就是，你化过之后，已经改变了你的脸型嘴型和肤色，但又看不出化过妆的样子。
这是白牡丹自己总结出来的，她说起来的时候头头是道。
大林从她们的身前走过去，心里哼了一声，你现在是这方面的专家了？这么要漂亮，给谁看啊。
大林走进房间，背起自己的包出去，经过她们身前的时候，还是一声不吭。
等大林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白牡丹觉察到了，问：
“哎哎，你到哪里去？”
大林没好气地说：“去上班啊，不然还能去哪里。”
“等一下，等一下。”白牡丹叫着，大林看着她。
“你过来，我有事情和你讲。”白牡丹手里拿着一支眉笔，挥舞着说。
大林走过去，白牡丹从自己的包里，拿出一把自行车钥匙，她和大林说：
“我们霍老板不是不让我骑车，要打车嘛，我的自行车还停在竹园宾馆，你今天要是有时间，帮我去骑骑回来，停在那里太多天，我怕被人偷掉都不知道。”
霍老板霍老板，又是霍老板，天天霍老板挂在嘴上。大林心里想着，他伸手把自行车钥匙拿起来，放进自己包里，然后走出门去。
等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，芳妹看着白牡丹问：
“你和大烟枪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白牡丹说，“我们怎么会吵架。”
“那我这几天，看着这个大烟枪，怎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？”芳妹又问。
白牡丹说：“我怎么知道，我都不在家，要么是工作上的事情，你问问孙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