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快开到潘家桥的时候,大头还是被晃睡着了,睡了半个多小时,车过梅溪的时候醒来,他在担架上坐了起来。
再往前,过了右手边的火葬场,就是一个长上坡,懒胖岭到了,这辆老旧救护车昂昂昂昂地,有些吃力地往上爬,爬到坡顶,接着又是一个长下坡,经过沙镇中学的大门口,就到了县委门口的大转盘。
大头朝车窗外看着,他看到花岗岩砌的县委大门,时间还早,一排四扇红漆大门都关着,只有靠近边上传达室的一扇大门中的小门开着,有住在附近的居民,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。
县委大院里面,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,住在附近的居民,早上喜欢进去里面,在树林里打太极拳和练气功。
今天看到县委大门,大头心动一下,有些异样,他想到自己以后,如果能够每天都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,那也很不错。
车子过了县委门口,沿着建设路继续往前开。
整个沙镇,被挤在新安江和边上的大山之间,是狭长的一条,整个镇也只有建设路这一条主街道,这一条街很宽,有睦城正大街两条那么宽,大头他们小时候,第一次到沙镇,看到建设路时,都以为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宽的马路。
等到上学,在课本上读到十里长街这个词时,大头脑子浮现的都是沙镇的建设路,心想,北京的长安街,大概也是这样。
等后来大头去了杭州,看到了延安路,才知道沙镇的建设路算什么,再后来去上海,看到南京西路和西藏路,才知道延安路算什么。再到北京,看到真正的长安街,连南京西路和西藏路,也要往后面靠了。
大头这个时候,才明白自己小时候的可笑,一条长安街,应该足有七八条建设路那么宽吧,建设路简直就是小儿科。长安街虽然很宽,不过这个时候,大头已经不敢再认为,长安街就是世界上最宽的马路,他这时已经知道,世界太大了。
建设路从县委门口,一直穿过整个镇,抵达新安江电厂宿舍所在的子胥埠,再往前,道路开始变窄,依山傍水,一直通到七八里路之外的新安江水电站。
建设路的两旁,都是法国梧桐,遮天蔽日,把整条街道掩盖得密密实实,一点阳光都漏不进来。路两旁的法国梧桐,带来一种城市的感觉,和睦城给人的感觉不一样。
车开到县一医院的那个三岔路口左转进去,路两边是县一医院的门诊大楼和住院部,开到底,顶头横着的是县卫生局和防疫站的大楼。大楼的大门正对着这条马路,大门开着,透过敞开的门洞,可以看到楼那边清澈的新安江。
到了卫生局门口再左转,开到头就是县委招待所的大门。
嘎地一声,华平把车猛地刹住,车上的人把握不住,都倒了下去,国梁和方慧的脑袋都磕到车壁,大头本来坐着的,也倒在了担架上。
国梁竖直身子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逼怎么开车的,还救护车,上你车的时候还有半条命,开到半路,一条命都要被你送掉了,说,说,你这个逼送掉了多少条人命。”
华平懒得理睬他,打开车门就跳下去,国梁和大头他们朝车外看,这才看到老莫站在县委招待所的大门口,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,里面放着早点。
华平走过去,老莫马上问:“大头他来没有?”
“来了,来了,肯定把他给押来了,在车上粽子一样被绑着。”华平和老莫开玩笑。
两个人绕过车头走到车门这边,国梁已经把车门打开,老莫走到门口,看到大头坐在里面的担架上,并没有被绑着,脸上神色也正常,没有不情不愿的样子,老莫轻轻地吁了口气。
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国梁,国梁和他说:“我们已经吃过了,在睦城饮食店吃的。”
“吃过也拿着,等下饿了好吃。”老莫和国梁说。
国梁把袋子接过去,放在坐凳上,他和方慧下车,大头也准备跟下去。国梁转头看看他,骂:
“你下来干嘛,时间还早,你在车上再睡一觉。”
老莫连忙点头:“对对,养足精神,养足精神。”
大头说:“我已经睡醒了啊。”
“睡醒了也在车上,把公式和定理再温习几遍。”方慧和大头说。
老莫连忙又点头:“对对,临时抱佛脚也要抱抱。”
国梁和方慧下了车,把车门关上,四个人在车外面站着聊天,大头无奈,只能在担架上又躺下来,睁大眼睛,心里在默诵着一条条定理和公式。
这个时候,还不到八点,离考试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等到了八点四十,车门打开,方慧和大头说:“可以走了,大宝宝。”
大头下了车,看到老莫还在这里,他问大头准考证带好没有,大头点点头。老莫站在那里,想想还有什么事情,他突然想到大头不喜欢戴手表,他从手上,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,和大头说:
“把这个戴上,考试了,不知道时间怎么行。”
大头还没来得及接,国梁马上摘下自己的手表,递给大头,和他说:
“戴我的,我这个霸气,双狮,狮子王,威风凛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