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这里白天也可以利用起来。”大头和国梁他们说,“第二天下午可以加一场,把前一天晚上放过的,在第二天下午再放一遍,下午的这场,票价减半,就收三毛钱一张票。”
这里不比睦城,看录像的人没有那么多,所以他们所有的新片,在这里也都是只放一天,而不是两天。反正他们录像带有的是,就这样每天放不一样的,还没放完,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,他们要转场去别的乡。
大头现在觉得,他们当初决定,一个乡只放一个月是对的。你不能一直在这里薅,那会把这一个地方所有人的荷包都搜刮干净,在一个乡放一个月,接着去其他的五个乡,中间这五个月的时间,就可以让这里的人休养生息,慢慢把他们的荷包又养熟了,鼓起来。
“这样的话,那会不会大家都挤到下午来看,晚上没人看了?”王晓云问。
“不会的,晚上看的人肯定还不会少。”大头自信地说。
在睦城镇委大会堂放映的经验,告诉大头,他觉得不管是睦城人,还是乡下人,大家追逐新奇的心理还是一样,头天晚上在放新片,只要荷包允许,这里的人也一样会抢头天晚上看。要不然,不是他的荷包实在干净到害羞,就是这个片子不够吸引他。
大头前面在晒场上转着,看着那些看过片子的人,在和没看过的人,眉飞色舞地讲述录像中的故事情节,就已经知道,哪里人的亢奋程度,也都是一样的。
老郭想了想,他说:“我觉得大头说的对,只要有能力,谁不想烧头香。”
“白天也放的话,我这里人手就不够了,还要再调三四个人过来。”国梁和大头说。
大头摆摆手:“不用,不用,你只要安排一个人,晚上早点休息就可以,第二天让他带班,开录像机和电视机由他来就可以,其他的人,你就在当地找,发他们工资就是,那个弄一下,我看就很不错。”
“好好,大头的这个办法好,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,哈哈,我看不用发工资都可以,白天来这里帮忙干活的,一个人发他两张晚上的录像票就可以。”
老郭叫着,大家都笑了起来,觉得老郭的这个办法好。
大头心细,他还想到一个问题,那就是下午这里也放录像的话,大家要是还想睡觉,就不能了,需要另外再找地方。
“找什么找,就里面小房间,地上铺层稻草和草席,大家挤挤就可以了,大白天的,还能怎样。”国梁说着转过身,继续和王晓云说:“你放心,有敢非礼你的,我把他屌打肿,打骨折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,王晓云气恼地骂了一声“去”,不过没有反对,大头知道她这是接受了。
夜宵吃完,老郭把脚盆里的鸡骨头和毛豆壳,都端去那个挖好的洞边上,倒进洞里,然后用土把这个洞掩埋。
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早,老郭就写了一张“喜讯”,去贴在供销社门口,告诉大家,从今天开始,大会堂录像厅开始开设下午场,下午场放的是前一天晚上放过的片子,票价只需三毛,欢迎广大头天晚上,没来得及看的观众朋友们,踊跃观看。
“喜讯”里还告诉大家说,现在录像厅的票子,可以花钱买,也可以用东西来交换。“喜讯”的下面,写了一长串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,还把可折现的钱也写在上面。
大头看到这份“喜讯”,觉得这个老郭到底是文化站的,人还是聪明,自己没想到的,他就已经想到。这样一来,省了他们很多事,那些拿东西过来换的人,自己在心里就已经先算过一笔账,不会到现场还来讨价还价。
至于来帮忙的人,不需要贴启事找,老郭骑着自行车,去他们家里叫就是,没有一个被叫到不愿意来的,都是载欣载奔,对老郭还记得自己,谢了又谢。
这发票和发钱还不是一样,哪怕自己家里人不去看,卖给邻居就是,这个票有个好处,就是还没等王晓云这里开始卖今天的票,他就已经有票在手,可以第一个进去大会堂,去抢位子。哪怕阿胖他们来清场,他也不用起身出去,只要把票给他们看就是。
到了下午,来看录像的人果然很多,很多人还是挑着担子过来的,把担子在边上一放,就买票进去看录像。还有男女老少,几个人一起过来,挑着担子,担子里就放着准备交换的东西,老郭给他们过了秤,换了门票给他们,他们就进去看个新鲜。
既看录像,还看里面可以放彩色电影的盒子,电视机。很多人到现在,连电视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
大头看到那个弄一下来了,站在门口负责检票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,居然在自己的手臂上,戴上一个红袖箍,板着脸站在那里,一本正经。有人走过来和他套近乎,拿着两张票,想三个人混进去,结果被他拦住。
他眉毛一竖,脸上的皱纹马上密集起来,他用右手拍了拍左手臂上的红袖箍,瞪着对方问:
“你是想害我丢了这工作是不是?我站在这里,要是放过你们,那我怎么对得起它。”
搞得和他套近乎的人,嘴里嘀咕着,自己不好意思地走开。
下午场,来看的人里,有很多都是隔壁中学的学生,有一些学生,还拿着米来换票子,大头看着心想,这些家伙,这个星期是不是连白饭都没得吃,要饿肚子了。
放到一半,就有乡中学的老师跑过来,要进大会堂里面看看,他的学生是不是跑这里来看录像了。
国梁把他拦住,和他说:“你要进去可以,那先买票,买了票之后才可以进去。”
老师睁大眼睛瞪着国梁,又无可奈何,最后只能讪讪地走,不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