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这一番的整顿和改革,竹园宾馆八二年的利润比上一年翻了一倍,连中组部都派人来了解宾馆干部和职工的用工制度改革,给予了肯定,也因此带动整个深圳饮食行业的用工和薪酬改革。
每天早上,白牡丹都起一个大早,骑四十几分钟的自行车,从竹园小区骑到竹园宾馆,按霍老板的要求抵达这里。
但她每次到的时候,都发现霍老板其实并不着急。好几次她到之后,霍老板都没有起来,她需要在大堂打电话进去房间,告诉霍老板自己到了,霍老板这才起来。
起来之后,他也并不着急出去,而是会让白牡丹陪他去餐厅吃早茶,虽然白牡丹在来之前,已经吃过早饭,但也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陪他吃。
吃完早茶,他仍然不急于出去,而是带着白牡丹回去房间,让白牡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,他自己拿起电话,一个个拨打着电话,有打给香港那边的,也有给深圳这里的。
在打电话的间隙,他就和白牡丹闲聊,但很少聊工作,聊的都是日常,他问白牡丹各种个人的情况,也向白牡丹说着香港的种种,还和白牡丹说,有机会要送她回去香港总公司工作一段时间,甚至去美国参加展会。
在酒店里的霍老板,和在永利玩具厂的霍老板,好像是两个人,态度和蔼,说话斯文,不再是那个严厉得别人看到他就会发抖的人,时不时还会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,和白牡丹开玩笑。
每次,白牡丹一早赶来酒店,他们都是在酒店待到快中午的时候,才出去和别人吃饭。有时就在竹园宾馆的餐厅,更多的时候,是在外面吃,而中午这一餐,和他们一起吃的,往往都是从香港过来的其他老板,或者朋友。
第一次看到白牡丹的人,都会看看白牡丹,接着和霍老板开玩笑,霍老板提醒对方,刘小姐听得懂香港话哦,对方顿时神情有些尴尬,接着就不敢再开类似的玩笑。
而白牡丹听到这些,虽然心里很不高兴,但也只能当作是没有听到,不然会更尴尬。
这一顿中饭吃得很漫长,一般都要到下午两点多钟,这才散场。然后霍老板才会开着车,带着白牡丹,去谈所谓的业务,或者去这里那里看场地,看项目。
经历多了,白牡丹发现,这些业务往往都是无疾而终。好几次明明都已经谈得很好,还让白牡丹把意向书都草拟好,白牡丹觉得应该就要签了,但最后总是没有能够签成,这让白牡丹觉得,这一天天的,自己在这里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。
到了晚餐的时候,不是深圳这边的人请他们,就是他们请深圳这边的,大多数会放在新安酒家,白牡丹现在和新安酒家的领班和服务员都已熟悉,她们都叫她刘小姐。
每次到这里来的时候,白牡丹都会有一些错愕。
她想到自己那个时候,在新安酒家门口的中心广场,来看招工启示和找工作的时候,看着新安酒家里的灯光,觉得这就是天上地方,而进进出出的人,简直都是天上人,自己什么时候,才能进出这样高级的酒店。
那次台风天,外面什么地方都没吃的,白牡丹狠狠心,决定不管了,今天就去新安酒家吃,没想到等他们到了这里,酒店却打烊了。
白牡丹自己都不相信,现在自己在这里进出自如,在这里吃饭,好像也变成了家常便饭。
吃完晚饭,他们会回去竹园宾馆,或者西丽湖凌波阁的歌舞厅跳舞,霍老板的舞跳得很好,白牡丹跳得也好,他们在舞场里的时候,很快就会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。
要是没去跳舞,他们就会和一帮深圳或者香港的朋友和客户,或者官员,去刚刚开业的新亚饭店卡拉OK厅唱歌,卡拉OK是个时髦的所在,白牡丹还是跟着霍老板,才第一次到这里,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卡拉OK。
白牡丹回去之后,向大林和芳妹描述什么是卡拉OK,两个人听了也大为稀奇,不知道还有这样唱歌的地方。
每次在包厢里坐着的时候,白牡丹心里都会想,等到哪一天晚上有时间,自己一定要带着大林和芳妹,来这里唱卡拉OK。但这个愿望,一直都没有办法实现。
大林还好,他晚上的时间是自由的,主要还是白牡丹自己和芳妹,霍老板不在深圳的时候,她和芳妹两个人,几乎天天都要在厂里加班,哪里会有时间。
和去歌舞厅跳舞相比,白牡丹更喜欢来卡拉OK。深圳的卡拉OK新开张的时候,跟着学香港,卡拉OK厅里有陪唱歌的小妹,而当时深圳卡拉OK陪唱的小妹,几乎清一色都是杭州人。
虽然白牡丹在睦城的时候,杭州人看不起睦城人,而睦城人也喜欢骂和打杭州人,但到了这里,白牡丹一听到这些小姑娘,一个个彼此说着杭州话,她却觉得,听着格外亲切,听着听着,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