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短的时间,你们在深圳就有了自己的房子,阿婆也为你们高兴。”阿婆和大林白牡丹说,两个人都嗯嗯地点着头。
大林这个市一建的宣传干事,他不仅需要画画写标语,还学会了拍照片,单位里给他配备了一台海鸥DF-1,135单镜头反光照相机,大林很快就学会了摄影技术,还在边上的工棚里,用油毛毡隔出一间暗房,用来冲洗照片。
每当单位里有什么重要活动,或者新项目奠基,在建项目完工验收,他都要脖子里挂着照相机,去现场拍照,回来之后,就把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下,放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穿着一条短裤钻进暗房里。
那暗房的顶上和四面都是用油毛毡钉的,没有窗户,密不透风,实在是很闷热,大林在里面,巴不得连短裤都可以脱掉。
办公室里的人一看到大林办公桌前的椅子上,堆着衣服裤子,就知道他进暗房工作了。
大林这个人,很不会和陌生人打交道,但和相熟的人关系处理得挺好。他在市一建的人缘很好,大家有什么亲眷朋友来深圳,要出去玩的时候,叫一声大林,他也都会帮着跟去拍照片,最后把洗好的照片交到你手里。
他们自己买了新房子,大林肯定要拿着照相机里里外外地拍着,把照片冲洗出来之后,他给自己家里寄了一套,给白牡丹家里也寄了一套。
大头看到大林他们买来的房子原来这么高级,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,给桑水珠和国梁方慧他们看,他们也都感叹这也太高级了,方慧说,也只有深圳,才会有这么高级的房子。
大头他们住回总府后街之前,在北门街的那幢还没有建成楼房里,住过很长时间。那个时候,窗户还是用塑料布蒙的,门没油漆,头顶是裸露的预制板,四周的墙壁还是裸露的红砖,那水泥地,用脚一蹭,就能蹭出一层灰,每次扫完地后,簸箕里总是有一堆水泥。
许波许涛她们那个时候,也尝试着想把地拖干净,可以打赤脚,但很快就放弃了,知道是不可能的。
大头和大林他们住在那里的时候,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想,以后住在这样楼房里的人,该有多幸福。而那幢楼,整个睦城,也只有像胡司令这种级别的人,才会有资格分到。
没想到大林他们现在的房子这么高级,卫生间里不仅有淋浴,在家就可以洗澡,还有抽水马桶。天呐,抽水马桶。
就是在大头他们暂住过的那幢楼房里,胡司令他们现在住在那里,仍然要倒马桶,没有单独的卫生间。就一个凹进去的空间,口子上挂一个帘子,专门用来放马桶,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。结果,看看大林他们这个房子,真是难以想象。
深圳在大头眼里,就像他那个时候,看到国贸大厦的照片一样,再一次高大起来,而这次的高大,还是和自己有关的,自己要是去深圳,白牡丹那天说过,他们也有地方可以住了。
自己要是去深圳,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,大头想着,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。
大林和白牡丹他们住进新家之后,不光白牡丹和芳妹上班远了,大林离他上班的地方,也一样远了。同时让他们马上感觉到,在这里住着,哪里有住在鸭仔街那么方便,出了弄堂就是人民路和解放路,这两条深圳的主要商业街,买什么吃什么都很方便。
从那里去深圳市区的哪个角落,也一样方便。
住到这里之后,他们每天早上就需要自己做早饭,不然就要饿肚子,出了小区的大门,外面一片荒芜,什么都没有。
芳妹和白牡丹还可以早点出门,去到工厂里吃早饭,但要空着肚子骑四五十分钟的车,芳妹说,还没骑到腿就软了。
白牡丹暗想,还说你,自己早就已经软了,毕竟他们晚上,两个人血气方刚,常常会比芳妹多一项功课,那个才耗体力。
大林要是不想饿肚子,他也只能骑到市区再去找吃的。这样,三个人还不如自己在家做早饭,吃完早饭再出门。
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是,白牡丹和芳妹要加班,都在厂里吃晚饭,大林也是在单位食堂吃过晚饭再回来。
白牡丹和芳妹上了一天的班,再骑四五十分钟车回到家,肚子早就已经咕咕叫,三个人去吃夜宵,夜宵也没有什么好选的,小区门口只有一个露天的大排档,好在味道还不错。
碰到了下雨天,大排档也没有的时候,他们就只能在家煮面条吃。
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便,白牡丹和大林还是觉得,这房子不错,买得值了。先是从心理上,有了房子,让他们觉得自己在深圳真的是已经扎下根,有了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,可以算是个深圳人了。
还有,上厕所再不要去公共卫生间,不用担心里面总是会有人占着。坐在里面,更不用担心外面会有人敲门,催快点。也不用每天拿着一个痰盂去倒痰盂,洗痰盂了。
更重要的是,现在洗澡终于不需要用席子围起来,而且想什么时候洗,就什么时候洗,整套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,大多数时间,那卫生间都是空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