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这样面对面,几乎挑明了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,甄副总就是脸皮再厚,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能,该彻底收起打白牡丹主意的心了。
但看着白牡丹的背影,他的心里还是痒痒的,还是不甘心。
不甘心又拿白牡丹无可奈何,毕竟白牡丹在工作上无可挑剔,他就是想找她茬也找不到。也不敢无端生事,知道白牡丹后面还有一个梁姐,梁姐虽然只是一个缝纫车间的主管,但自己姐夫和姐姐,对她的信任要远胜过于自己。
要是他做得太过份,他也怕梁姐会去他姐夫姐姐那里去告状。
甄副总接着能做的,就是每天吃工作餐的时候,看着陈生他们欺负白牡丹听不懂广东话,奚落和鄙夷她时,他在边上看笑话,或者也有意地戳她几下。
等到那天,白牡丹突然用一口流利的广东话,惊了他们一下之后,甄副总也有了怯意,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不一般,自己还是少惹她为妙。
同时,从那天之后,甄副总也感觉出来了,他感觉到其他人对白牡丹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。
平心而论,甄副总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,那就是白牡丹工作的时候,那种认真和敬业是真的,姐姐姐夫的工厂,能找到这样个人不容易。那些香港来的主管们,对白牡丹态度的改变,也有敬畏的一面,佩服的一面,她确实不是他们起初以为的花瓶。
厂里的那几个主管,有什么事来问甄副总,甄副总哼哼哈哈答不出个所以然,他们转身就去问白牡丹,白牡丹马上就做出决定,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。
这样一来,车间里再有什么事,来问甄副总的人少了,他们都去问白牡丹,原来永利玩具厂的两个负责人,现在变成,实际是白牡丹一个人在负责。
甄副总本来就是一捆扶不起的烂稻草,他一看这个情况,不仅没恼,觉得自己大权旁落,反而乐得如此。反正只要自己的姐姐还是这家工厂的股东之一,自己副总的位子就没人撬得动,他干脆顺水推舟,什么都不管,都交给白牡丹去管。
而他自己,常常连办公室都不来,每天都在外面鬼混,或者和几个朋友一起,说是要搞什么大项目。
那个时候,正是深圳敞开怀抱,欢迎香港客商来投资的时候,他们这几个人,凭着自己香港人的身份,虽然实际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成,但宴请还是被他们骗到不少。
甄副总经常不在厂里,让白牡丹觉得心里轻松不少,她才懒得去计较自己干多或者干少。没这么个货在面前晃,她就觉得很好,最好他永远都不要出现。
今天有四个集装箱要发,白牡丹在仓库那里,监督着把集装箱装好,箱门被铅封之后,她这才走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她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,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,从里面传出一个干练快速的女声:
“刘丹,浙江的长途。”
白牡丹心里一凛,连忙说:“对对,我就是刘丹,我就是刘丹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,白牡丹只听得到话筒里传来“沙沙沙沙”的电流声,过了一会,话筒里传来“嘀”的一声,话务员的声音再度响起:
“喂,长途接通了啊,双方请讲话,注意时间啊,长途按分钟计费的!”
白牡丹赶紧“喂”了一声,对面马上传来一个声音:
“丹丹姐,是不是丹丹姐?”
白牡丹连忙说:“对对,是大头吗?”
大头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着,他和白牡丹说:
“细妹考上北京广播学院了,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到,不过,她老师去学校打听,知道细妹已经被录取了。”
“真的吗,太好了,大头,那是不是要庆祝啊?”
“嗯嗯,细妹在杭州,那个谁……哦哦,姑妈他们会给她庆祝,杭州那边好了,细妹会回来睦城,爸爸说,我们在睦城也要给她庆祝。”
“要要要,这个肯定要,什么时间?”白牡丹问。
“你们回来吗?要是你们回来的话,爸爸说就凑你们的时间。”
“回来回来,细妹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,我们一定想办法回来。”
白牡丹想都没想,就和大头说。
白牡丹早就已经认定自己是大头和细妹双林的大嫂,听到这个消息,她是由衷的感到高兴。白牡丹自己没有能够考上大学,现在细妹考上了,还是北京广播学院,出来就是播音员,这么大的事情,白牡丹觉得,他们肯定要回去一趟。
白牡丹晚上回家,把事情和大林说了,大林听了也很高兴,白牡丹和大林说:
“我不管,我可答应大头了,和他说我们会回去,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,再定摆酒的时间,你说,回不回?”
“回回,肯定要回去。”大林嘿嘿地笑着。
白牡丹点点头:“好,那我们就分头想办法请假,对了,就和单位里说,我们的边防证要到期了,需要回去办边防证。”
他们也确实需要回去办一张真的边防证,不然两个人好像被关在深圳一样,连出去都不敢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