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银富听了,忍不住笑起来,他说:“这就好,我还真的有点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担心我和疯子会争风吃醋打起来?”大头说,“不存在的,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,是疯子一直在乱叫,结果叫得自己迈不过这道槛了。”
陈银富笑着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第二天中午,方慧回杭州去了,她已经旷工好几天,把国梁搞定,她就必须马上回去单位。
再过一天,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,方慧又从杭州回来了,她把自己的大包小包在国梁家里一放,这个时间,国梁肯定不在家,在录像厅。
方慧从国梁家里出来,经过大头家门口的时候,她转进去看看,结果这个时候,大头正在厨房做晚饭,看到方慧,大头吃了一惊,他问: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辞职了,不干了。”方慧和大头说,“回去就要我写检讨,还说要留在车务段停职等候处理,我等个屁,掉个头就不干了。”
“不是,不是,那你那个铁饭碗,就这样不要了?”大头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来。
“要屁啊,什么铁饭碗,我在火车上端盘子,扫地,怎么,到这里来给你们卖票卖东西扫地,有什么区别,我吃不消干?你们不要我?”方慧看着大头问。
大头哭笑不得,只能说:“好好,我们这里,你肯定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方慧嘻嘻一笑:“那不就可以了,走开,我来帮你做饭。”
“好好,那我再去炒几个菜,叫国梁和老陈也来,给你接风,也欢迎你加入我们。”大头和方慧说,方慧点点头说好。
大头去了录像厅,把方慧又回来的事情和国梁陈银富一说,两个人都吃了一惊,不过,又都知道,方慧这个人,他们也算是打过交道,知道她只要下定决心,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改变她。
陈银富说:“这样也好,疯子有人管着,心也可以收收了。”
国梁瞪了陈银富一眼,大头笑着点点头。
大头去外面洪奎徒弟的店里,炒了好几个菜,陈银富和国梁过来帮忙,帮助一起拿回去。
他们走到堂前的时候,看到方慧已经把菜炒好,放在八仙桌上,她本人则坐在桑水珠坐着的沙发扶手上,和桑水珠两个人一边看电视,一边说着话。
有一刻大头有了错觉,他看着方慧的背影,觉得好像是看到许波坐在那里。
大头轻轻地吁了口气,他想到,其实不仅自己感觉到家里的冷清,许波走了,接着白牡丹也走了,桑水珠嘴里虽然不会说,但她其实,何尝也不是一样会感到冷清和寂寞。
现在看到方慧和桑水珠很合得来,大头觉得,自己似乎又有了依靠。
赶在天气热起来的时候,睦城啤酒厂已经投产,他们生产瓶装的睦城牌啤酒,也生产鲜啤酒,睦城副食品商店和饭店酒店,还有所有的小卖部,都放着一只草绿色的保温桶,保温桶里装着鲜啤酒。要买鲜啤酒的人,都是提着热水瓶去买,一毛六分钱一斤。
睦城人刚开始喝的时候,都喝不习惯,骂这啤酒就和洗碗水一样,真是难喝,还连一点酒味都没有。
但骂了没几天,提着热水瓶去买鲜啤酒的人却越来越多,店里原来零拷的金刚刺酒番薯酒和苞罗酒滞销了,原来买的人很多的黄酒也买不出去,开始发酸。喝啤酒的风就和穿喇叭裤听邓丽君的歌一样,一下子就风行起来。
不光他们睦城,啤酒厂生产的瓶装睦城牌啤酒也供不应求,每天来拉啤酒的卡车,从睦城啤酒厂大门所在的那条小路排出来,漫到外面市民路上,接着沿着市民路一直漫过去,漫到了大坝脚。
这些卡车,不光是本县各镇的,还有邻县的,金华衢州的,甚至是温州的。
啤酒厂二十四小时加班加点都来不及生产,睦城的街上,特别是进城的西门街和连接的总府街,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,出现这么多的卡车。
当夜深人静,运载啤酒的卡车在街上轰隆隆地驶过时,整个睦城都可以听到,压过了原来大溪里轮船的蓬蓬声,和农机二厂“呼哧,呼哧,呼哧--绑,绑,绑”的龙门锻压机的声音。
大家于是知道,睦城的现在和以前,已经不一样了。
大头他们的小卖部,也有啤酒厂的保温桶放在那里,国梁提了两只热水瓶过去,买回来两热水瓶的鲜啤酒。
五个人坐下来,喝酒吃菜,大头举起杯子和方慧碰,说是欢迎她加入他们录像厅。
陈银富和国梁都没在工厂或者单位里干过,大头倒是在睦城仪表厂当过打字员,算是当过工人,但他这个工人,当得的是半吊子,每天在打字机前坐着的时间,还不如在木工车间刨花堆里躺着的时间多。
方慧是正正经经在车务段干过的,她懂得多,到了这里之后,她不是去售票亭卖票,也不是去小卖部当营业员,而是很快就把他们整个录像厅的二十多个人,都管了起来。
那些女孩子都很听她的话,那些男的,知道她是国梁的女朋友,也都很乖,哪怕年纪比她还大的,都叫她大嫂。
方慧每天给他们所有人排班,安排他们怎么交接,怎么把账目搞搞清楚,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。这让陈银富和大头都感觉到,自己好像都已经变成闲人,什么都不需要他们操心了,两个人因此松了口气。
大头和陈银富说,要么我们给方慧一个名分,任命她当录像厅的经理,这样我们这里,听起来也正规一点,下面的人,也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正经单位。
陈银富马上表示同意,他说这个好,就这么做。
这样,他们就任命方慧为他们录像厅的经理,把整个录像厅的管理工作,都交给了她,他们乐得当甩手掌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