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阳走开,陈银富在边上,他觉得大头肯定又有了新的主意,他问大头:
“你想做什么?”
大头刚刚看着这块地方,他突然就想到半山,想到王飞龙那里,王飞龙不就是把那条街所有能用的地方都用起来,用来赚钱的,自己为什么不可以。
大头和陈银富说:“我们也不要搞个小卖部了,哦哦,小卖部当然还是要搞,我是在想,这样,我们干脆把这两边的墙全部砸掉,然后做出一间间的店面房,用来出租,我们自己的小卖部,只要其中一间就可以。”
大头一说,陈银富的眼睛也亮起来,他说好啊,“要是这样的话,这里不是可以做出八九间门面房来了,这种门面房的面积又不需要很大的。”
“对,我们对来租房的还要有要求,卖什么都要有要求,不让两家卖一样的东西,这样他们的生意就都可以做起来,能赚到钱了。”
“好啊,那我去和我那个老乡讲讲,其实我原来早就想过,想开一家炒货店,不光卖瓜子和花生,那临安的山核桃,诸暨的香榧什么的都可以卖。原来不能卖这么多东西,是因为就挑一个担子,想多也多不了,有个店面,就可以卖很多东西。”
陈银富说着,脸上都泛起光,这样的话,有个店面,就不用在十字街头风吹日晒那么辛苦了,要不是自己是这里的股东,陈银富自己都想来开这家炒货店。
但自己已经是录像厅的股东,这店自己就不能租,这是规矩。
“对,这样我们一个店的租金每月是两百块的话,就可以把我们这里一大半的租金都收回来,我们差不多等于白用了这个大会堂。”
大头和陈银富说,两个人都笑起来。
“那你怎么还让他们停下来了?你是要和疯子也商量商量?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啊。”陈银富和大头说。
“不是,他不用问,肯定会同意的,能多赚钱谁会不同意。”大头说,“我是要先和镇委说说,这么大的动静,不能和他们招呼都不打,自己就开始动手。”
陈银富点点头。
两个人往回走,走到大头家台阶下面分手。大头走回去,看到细妹和桑水珠已经睡了。
大头走进自己房间,在桌子前坐下,想写点什么,似乎又不知道怎么写。心里就觉得前面坐在台阶上,和背靠在那扇黑漆大门上,看着总府后街的时候,往事纷繁,如野蜂乱入,这一个时段让他感觉很充盈。
大头很想把这种充盈的感觉写下来,又觉得所有的思绪都如水,如光,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流逝,连抓都抓不到。
大头坐在那里,看着面前空空的稿纸发呆。
细妹陪桑水珠在床上躺下,桑水珠睡着了,她却睡不着,她想起爸爸老莫,想边上的妈妈,想远在深圳和绍兴的大林和双林,想起白天的时候,外婆红着眼睛和她说的话,她说你们几个小鬼,总算是都要熬出头了。
细妹这个时候再想起这话,还是感觉很伤心,想哭。
他们这个家,说四分五裂一点也不为过,他们家六个人,现在却已经在五个地方,她要是考上大学,去了北京,那她就连现在的家也要离开,她也要离开莫慧兰和王飞龙。
细妹觉得,自己真的是长大了,人长大就意味着分离,一次次的分离。
细妹听到外面院门响,接着是闩门的声音,她知道是大头回来了。
接着听到闩堂前门的声音。
大头已经绝望,他知道燕子已然把自己家彻底舍弃,它们不会回来了。现在大头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坐着,包括前面在睦城镇委的台阶坐着,他都有意不去看电线上,那一粒粒音符般的燕子,看一次伤心一次。
每天晚上,他也都把堂前的大门关上了。
细妹在床上继续躺了一会,桑水珠发出均匀的鼾声,细妹坐起来,下床走出门去,她看到大头的房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
细妹走过去,看到大头背对着这里,他坐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,发着呆。
细妹没有继续走进去,而是倚靠在门框上,看着大头的背影。
细妹的心抽了一下,她看到大头的背影有点孤单。
从小开始,细妹和大头就不对付,在她的心目里,大林才像一个大哥的样子,而大头,根本就没有一个当哥哥的样子,细妹看到大头,连一声“哥”都叫不出口,从小就是这样,都是叫死大头。
这次回来,细妹也明显感受到了家里的冷清,以往她哪次回来,家里不是人来人往,热热闹闹,一吃饭就是一大桌。而今天,她就见过国梁一个人,其他的人离开的离开,散的散,只有大头还在睦城,还在这个家里。
而这个家还在,都是由大头在撑着,妈妈也都是大头一个人在照顾,要是没有大头,细妹想不出来,老莫能怎么办,大林能怎么办,自己和双林又能怎么办,他们都能离开睦城,不就是因为大头还在这里,妈妈还有人照顾。
细妹走进去,走到了大头的身后,大头感觉到了,转过身,看着她笑笑:
“还没有睡?”
细妹点点头,嗫嚅着:“哥,你辛苦了。”
大头怔了怔,问:“辛苦什么?”
“妈妈都要靠你。”细妹说。
“这有什么,应该的。”大头笑了起来,“对了,要不要去十字街头吃馄饨和菠菜鸡蛋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