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们还是找到县公安局当时的办公室主任，主任也已经退休，不过他家就住在县委大院后面，离公安局很近。
老莫和细妹去他家里找到他，主任回忆说，他当年并没有参加会议，但他见过这份文件，有印象，他说内容大致就和老莫记得的差不多。
主任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，说他快退休的时候，他们公安局移交过一大批材料去县档案馆存档，关于桑水珠的这份文件，很有可能在县档案馆。
可当时时间已经迟了，档案馆已经关门。
今天上午，老莫在开会，是晓霞陪细妹去的县档案馆，在县档案馆，果然找到了这份文件。
“我和你说，那文件上面还写着，妈妈和四人帮做过斗争。”细妹兴奋地和大头说。
“真的，快给我看看。”大头急叫。
“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，政审的材料，可能让我自己带着走吗？”细妹说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当然是由档案馆的人，把这份文件誊抄了一份，然后盖上档案馆的公章，由他们直接寄去学校。”
“那你现在政审材料都齐了？”
细妹嘻嘻地笑着：“应该可以惊险过关。”
“怎么又惊险过关了？”
“你以为就妈妈的事情，还有事呢，我还以为差点通不过。”细妹说。
细妹和大头说了，大头也吓出一身冷汗。细妹的政审材料，不仅要提供老莫和桑水珠的，连王飞龙和莫慧兰作为养父母也一样需要提供。
王飞龙在那些年，他可不是被迫害的，而是飞黄腾达，从一个普通工人，爬到了杭州玻璃厂二把手的位子。大家都会觉得，在那个年代还能飞黄腾达的，一定是造反派。
细妹听说还要王飞龙的政审材料时，她也吓坏了，觉得这一下肯定完蛋了。她通过李老师，向学校相关人员打听，对方告诉李老师说，对那些年的审查，有没有当过造反派不是主要的，那个时候，这个派那个派那么多，大多数人可能都参与过不同的组织。
对那些年的审查，重点是审查后来拨乱反正的时候，有没有被认定为打砸抢分子，在那些年有打砸抢的行为。
幸好杭州玻璃厂党委出了证明，证明王飞龙不属于打砸抢分子，也从来没被认定过，还说他在那个时候，保护过很多老干部。所以在拨乱反正的时候，对他的认定是有错误，但不是原则性的错误，属于人民内部矛盾，最后虽然降了他的级，但还是作为中层干部使用。
杭州玻璃厂把这份证明寄出去，学校那边的相关人士，这才向李老师透露，说王飞龙的政审材料可以过关。
大头听细妹说完，也只有苦笑。桑水珠出事的时候，让细妹去杭州跟着王飞龙和莫慧兰，很重要的一条就是，这样她可以不受牵连，没想到最后到了关键时候，不仅桑水珠还是会被翻出来，而且细妹差一点就受王飞龙的牵连。
“北京广播学院毕业，是不是就当播音员了？”
大头问细妹，细妹点点头说是，她报考的就是播音专业。
“真好，妈妈这么喜欢看电视，要是她在电视里看到你，不知道会有多高兴。”大头笑着和细妹说，“那天就是她在电视里看到大林的。”
细妹嗯嗯地点着头：“那我一定要考上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困难？”大头问。
细妹摇了摇头。
不过，细妹摇头的时候，她的心里是发虚的。
在李老师那里，细妹吃了不少的苦头，下个月就要开始专业课考试，细妹自己，包括李老师心里还是不踏实，很怕细妹到时会出洋相。
细妹要是出洋相，完蛋就完蛋在她从小的口头禅，那就是她习惯把“糟糕”说成“糕糟”，她都已经说了十多年。小时候别人听到，都觉得好玩，而别人这样的认为，等于是变相地在鼓励她不要纠正，继续这样说。
等到了初中和高中，其他人听到，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，依然没人会纠正她。
那次在李老师办公室，他听到细妹“糕糟”两个字一出口，却吓了一大跳，他和细妹说，你要是在以后的播音工作中，说出这两个字，那就是播音事故，要是面试的时候这样说，就会让你一次就被打掉。
最麻烦的是，李老师和细妹说，语言就像骑自行车或者游泳，它是肌肉记忆，而不是大脑记忆，所以哪怕一个人精神失常或者失忆，他说话可能颠三倒四，逻辑不通，但他说话的能力并没有丧失。
就像一个会游泳的人意外掉进水里，手脚自然就会开始动一样，人的这些口头禅，稍不注意，也会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。
为了训练细妹，改掉她的这个毛病，李老师想出一个办法，那就是他在培训细妹的时候，手里会拿着一把尺，只要一听到细妹说出“糕糟”两个字，他手里的尺“啪”地一下，就会打过来，狠狠地打在细妹的脸颊上，细妹顿时就疼得眼眶红了起来。
李老师和她说，这是要用肉体的痛苦来改变她的肌肉记忆。
他看细妹红着眼眶，问细妹，还要不要打？是要打还是放过你，让你去撞大运，面试的文稿里没有糟糕这个词，你自己选择。
细妹犹豫都没犹豫，马上说：“打，老师你打得再重一点。”
李老师说好，他再下手的时候，果然就更狠，一尺就把细妹的脸打肿，或者嘴角都有血流出来。
打完之后，李老师看着细妹问：“你说糕糟不糕糟？”
细妹马上叫：“不是糕糟，是糟糕，糟糕糟糕糟糕。”
细妹叫完，两个人都笑起来。细妹笑的时候，眼角还挂着泪。
李老师在这样教训细妹的同时，他还偷偷地在给细妹的文稿里，添加进糟糕这个词，就为了增加细妹挨打的次数。糟糕这个词在文稿里出现多了，细妹提防了前面就防不了后面，总是会有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时候，那就掌嘴。
有一段时间，细妹几乎每次去李老师那里都会挨揍，搞得她一到李老师办公室楼下，整个人就开始发抖。但就是这样，细妹还是会先用手搓搓自己的脸颊，然后强迫自己上楼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