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情况，要是他肯去，我还想请他去哪里吃顿饭。”大头说。
虽然那是白牡丹的表哥，大头觉得，自己把事情做到位，是在给白牡丹争面子，也是给大林争面子。
陈银富说好，“那我在这里等疯子，他要是回来，我就和他一起去吃中饭，要是不回来，我就去门口随便吃点。”
大头点点头说好。
大头走到宾馆大门口，还是打车去了沿江西路。门卫还是昨天的那个门卫，已经认识大头，大头和他说找白牡丹表哥时，他没有再打电话进去，而是和大头说：
“陆处长今天没有出去，你进去吧，他在203。”
大头从一道高高的喇叭形的台阶走上去，两边各有两根粗大的花岗岩石柱，石柱有三层楼高，顶着一个尖顶的门廓，但门套着门，尖顶的门廓里面还套着一个圆拱形的两层楼高的石头门。
圆拱形的石头门上面，刻着“粤海关”三个石刻大字，这道门的两边是两根细一些的石柱，顶起了一个门廊。
大门虽然油漆都已经剥落，但还是能感觉到门的的厚重，这木头的门，给人带来铁铸门般沉甸甸的感受。走进去海关大楼里面，更加深了大头对这幢大楼的印象。
大门进去，迎面又是四根粗大的大理石罗马石柱，顶上有吊灯和带巴洛克风的浮雕。穿过这四根石柱，有一扇铁拉门，铁拉门里面原来应该是一架电梯，电梯门的顶上，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刻度盘，是用来显示电梯运行到的楼层。
现在电梯已经被拆走，锈迹斑斑的铁拉门用一把大锁锁着。
电梯井的边上，是上楼的楼梯，楼梯一边是镂空的木头扶手，另外一边的墙裙，镶嵌着绿色的瓷砖，虽年代久远，这瓷砖依然散发着沉着的光泽，好像在静观着年代的变迁，和上楼下楼的人群的更替。
大头上到二楼，楼梯口又是一个大厅，在这个大厅里，有一个废弃的壁炉。大头在外国小说和电影电视里，无数次地看到过壁炉，但从来没见过实物，忍不住走近前去看看，用手摸摸壁炉的石雕，还把脑袋伸进壁炉里面，朝上看看，上面黑咕隆咚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大头感觉就像自己小时候，把头伸进灶膛，朝上面的烟道看着，每次都会被从上面落下的烟灰迷糊了眼。他忍不住哆嗦一下，赶紧把头收回来，这才知道，只是自己的错觉，并没有烟灰落进他的眼里，这个壁炉的年纪已经老到，把里面所有可以抖落的浮尘都已抖落干净。
大头找到203，203是一个套房，外面一间办公室，有四个人办公，里面还有一间办公室。大头走进去的时候，那四个人都抬起头来，他们的办公桌也都已经年代久远，让大头感觉，他们不是抬起头，而是被自己的脚步惊起的，其中一个问：
“你找谁？”
大头迟疑了一下，他说：“我找……”
“是大头吧，进来，进来。”
从里面房间传出白牡丹表哥的声音，打断了大头的话。大头朝里面走去，他听到外面有人轻轻地笑，应该是被大头这个名字笑到了。
大头走进里面的办公室，里面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，表哥从办公桌后站起来，走过来，把通往外间的门关上，这才请大头去皮沙发上坐。这一组皮沙发也已经有些年头，扶手的皮面都已经龟裂。
“怎么样，事情都办好了吗？”表哥问。
大头点点头：“都办好了，汪经理很给面子，他送了我一大箱录像带，还介绍我们去高第街买了录像带，老板也给优惠了。”
表哥听着不停点头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，对了，大头，这么多东西，你们怎么带上火车？”
大头就和表哥说了方慧和贾国芳，和表哥说，她们都是去杭州火车上的餐车工作人员，他们餐车每天凌晨都会有人来，送很多东西进去，到时他们只要去广州火车站边上的铁门外等，那些人会把他们的东西带进去，带上车。
到了车上后，方慧的叔叔是列车长，他会给他们补软卧车票，他们买了四张票，这样那一个房间都是他们的，东西可以放在房间里，很安全。
“好啊，不错啊，大头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，门路还挺广，这么复杂的关系，都能够被你搞定。”
表哥笑着和大头说，大头也笑着说，其实就是运气，来的时候没地方坐，只能去餐车吃饭，这样才认识了那两个女孩子。
表哥看着大头微微笑着，问：“那每天去餐车吃饭的人那么多，她们怎么就不去结交其他的人，要来认识你？”
大头一愣，答不出话，脸却红了起来，表哥哈哈大笑。
两个人说着话，很自然就说到了白牡丹，表哥告诉大头说，丹丹没有边防证，她要是离开深圳就回不去了，要不然丹丹他们就到广州来和你见面了。大头这才知道，那天白牡丹在电话里和他说，说他们出不来，原来是没有边防证。
没有边防证，自己也去不了深圳，要不然，大头还真的很想去深圳看看大林和白牡丹，看看大林在国贸大厦外面画的那幅画。
“他们两个现在很好，让家里放心吧，我去深圳出差的时候，去看过他们，还一起吃了饭。”表哥和大头说。
两个人就这样说到中午下班的时间，大头说要请表哥吃饭，表哥说：
“费那个钱干嘛，都是自己人，走走，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饭。”
从海关回到流花宾馆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，房间里还是只有陈银富一个人，大头问：
“疯子呢，他没回来过？”
陈银富和他说：“回来又走了，说是在下面碰到昨晚那两个女孩，说是要陪她们，又去高第街和什么南方大厦百货商店了。”
南方大厦百货商店，那时闻名全国，刚刚过去的一九八三年，它的销售额达到二点七亿元，一举超过上海第一百货商店，和北京王府井百货商店，全国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