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还是走吧。”陈银富压低声音和大头说,“我刚刚去看了,这里的菜很贵。”
大头摇了摇头,他说:“不走,为什么要走,中午还是我请你。”
“不是,不是,大头,你的钱也是钱,不能这么花。”陈银富和大头说。
大头还是摇头,他弯下腰去,从餐桌下自己的包里拿出毛巾,头抬起来和陈银富说:
“你等着,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,等洗完脸再和你说。”
大头说着就站起来,走去厕所,在厕所里那金属的洗脸盆前洗了脸,然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回去。
等他坐下,马上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,问他们两个谁点菜,大头说我。
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,大头看着菜单点起来,他点了一份烧鹅,一个鱼香肉丝,一个炒鸡蛋,一个糖醋里脊,一个龙井虾仁。
陈银富在桌子下面用脚踢着他,意思是够了够了,大头还是没停,上面的菜都是不辣的,他又点了一个虎皮尖椒,最后还点了一个夏果炒带子,点这个菜,是因为他既不知道夏果是什么,也不知道带子是什么。
陈银富实在忍不住,他和大头说:“够了,够了。”
服务员也和他说:“你们两个人的话,七个菜确实已经够了。”
大头这才作罢,不过他看到上面还写着有“鼎湖啤酒”,三毛钱一瓶,大头马上想起来,那天白牡丹在电话里,说他们在深圳喝的就是啤酒,大头马上问服务员:
“这个,这个是什么酒?”
服务员指指边上的桌子,和大头说:“就是那个。”
大头看到那一桌三个人,桌上只有四个菜,但这个什么酒却放着六瓶,大头吓了一跳,心想这些家伙酒量这么好。大头想想,陈银富不太会喝酒,只有三两的量,而自己,半斤没事,七两也差不多了。
他和服务员说:“那给我们也来一瓶。”
服务员说好,她看着单子,嘴里念念有词,马上算出了需要多少钱,大头把钱付了,服务员走开。
菜还没上,服务员把酒先给他们拿了过来,还用起子帮他们把酒瓶盖打开。
大头拿起酒瓶先看看,他看到这酒是广东肇庆啤酒厂生产的,给自己和陈银富都倒上,两个人看着都稀奇,这酒居然有泡沫。
大头端起杯子喝一口,差点就吐出来,这酒怎么这么苦,但一口吞下去之后,却又觉得特别解渴,还解乏,而且酒精的度数很低,比米酒还低。
陈银富也喝出来了,他和大头说:“这个酒,度数比我们老家的红曲酒还要低,味道和红曲酒也有点像,都有点苦的,夏天的时候,我们从地里回来,一头大汗的时候一碗红曲酒下去,汗就散掉了。”
火车越往南开,天气就越热,虽然还是三月,但大头已经感觉身上的两用衫穿不住了,他听了陈银富的话,也觉得,要是在大太阳下面,一碗这样的酒喝下去,一定很过瘾。
服务员给他们送菜过来的时候,大头就不服气了,他想,那桌三个人六瓶,不就是一人两瓶吗,大头和服务员说:
“你给我们再来三瓶。”
陈银富连忙制止:“不要了不要了,这酒肯定也和红曲酒一样,后劲很大,什么时候醉掉都不知道。”
“后劲大就睡觉好了,怕什么。”大头说,还是坚持要来三瓶。
服务员走后,陈银富和大头说:“大头,你花钱这样大手大脚可不行。”
大头呲地一声笑,他说:“对了,老陈,不是我老三老四,我今天还就是要和你说说这个道理,你说,我们跑温州跑石狮,后来又没日没夜地去印书,现在又这么远跑去广州,我们这么辛苦为什么?”
陈银富说:“当然是为了赚钱。”
大头接着问:“那赚钱又为了什么?”
“这还用说,就为了日子好过一点。”陈银富说。
“那好,我再问你。”大头说,“我们现在赚的钱,吃不吃得起这些菜,喝不喝喝得起这些酒。”
陈银富嘿嘿地笑:“你要这样说,那肯定是吃得起喝得起的,这吃吃喝喝,才要几个铜板。”
“对啊,既然吃得起喝得起,我们干嘛不对自己好一点,可以坐在这么干净舒服的地方,还一定要去挤在那臭烘烘的人堆里,要是这样,我们的钱不是白赚了?要是只会赚不会花,我们又要赚什么钱?”
陈银富愣在那里,他看着大头,大头朝他笑着。
陈银富想想,他和大头说:“你讲的这个好像也有道理,但不全对,这钱也不能赚多少就花多少,还是要留后路的。”
大头马上说:“我们没有赚多少花多少啊,而且现在花了,是为了后面继续赚钱,你想想,要是我们两个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,到了广州,出了火车站就昏倒了,我们是划算还是不划算?”
陈银富愣在那里,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会算账了,但大头要是这么说,账要这么算,他也算不过来。
“来来,喝酒,喝酒。”大头举起杯子和陈银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