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毛病,还是那年追悼会的时候,在冶校操场被憋出来的。
好在这个时候,一大半站票的人都钻到座位下去之后,车厢里还不挤,大头看看左右,也没什么行迹可疑的人,他赶紧就走去两节车厢中间的厕所,这个时候列车刚启动,上厕所的人也还不是很多。
大头站在那里淅淅沥沥,心里却开始发愁,担心自己这一路三十多个小时怎么办。
等到了八点半,车到诸暨的时候,车厢里突然涌进很多人,男男女女,一个个都带着麻袋或者编织袋,但他们不是把麻袋或者编织袋,背在肩膀上,而是抱在怀里,就像抱着一个个襁褓,好像他们的麻袋或者编织袋里,装着什么宝贝。
大头是后来才知道,他们的麻袋和编织袋里,还真的是装有宝贝。这些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珍珠,诸暨人养殖的珍珠,都是通过广州,再流到澳门或者香港,那个时候,去广州卖珍珠,在诸暨已经成风。
离广州火车站不远的竹园旅社,就像睦城的西门旅社,是兰溪人的根据地一样,那里是诸暨人的根据地,里面住满了从诸暨带珍珠过去广州卖的人,出入竹园旅社的,还有掮客和采购珍珠的客人。
这些人上车之后就开始找座位底下,很快就把一个个座位底下都塞满,他们钻到座位底下,不仅是需要有个地方可以休息,和陈银富一样,他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。
不光小偷不会光顾座位下面,连乘警也不会趴下去检查座位下面,当时珍珠还是国家严格控制的物资,要是被乘警发现他们携带的珍珠,是要被没收和罚款的。
列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,抵达义乌的时候,车刚一停下,不仅车门那里开始拥堵,从敞开的车窗里,也有人爬进车里来。
很快,就连过道也被挤得满满当当。过道的两侧,原来三人座和两人座的座位,现在有人毫不客气,借了半个屁股坐坐,一旦坐下去之后,那屁股就不停地往里面顶,也不管原来坐着的人有意见还是没意见,很快,这些三人座和两人座,就都多出了一个人。
这些人大头听出来了,在义乌上车的,不仅有义乌人,还有东阳和永康人,这些人基本都是去广州进货或者做生意的。
大头这个时候,不仅尿憋得难受,站了两个多小时之后,他的双腿也已经开始酸胀。在他边上的一个小伙子,是刚刚从义乌上的车,他借到了半个屁股,不是朝前,而是面朝向过道,横着坐在那里,用脚撑着过道在努力地往座位里面侵蚀。
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,小伙子看着他,大头和他说:
“借你大腿用用。”
小伙子还以为大头是吃不消站,要坐在他的大腿上,他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说好。
大头抬起脚踩在他的大腿上,人升高上去,一屁股坐在两张背靠背的座椅顶上。
车快到金华,都可以看到金华火车站站台的灯光了,列车却停了下来,说是临时停车,这一临时,就不知道要临时到什么时候,车厢里一片骂声。
大头实在憋不住,他从椅背上下来,在人群里挤啊挤,挤到厕所门口才发现,列车停车,列车员已经把厕所锁住不能用。
大头用脚踹了一脚厕所门,心里又担心陈银富那边,他不敢挤在厕所门口,等列车重新启动,只能又挤回去。
等到他挤回去的时候才发现,自己刚刚坐着的椅背,这时也被人抢走了,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,被他的家长抱了上去。
过了半个多小时,列车总算是重新启动,大头赶紧又挤去厕所那里,却发现厕所门还是没开,而这个时候,列车还没有开始提速,就已经降速,列车准备进金华站了。
大头感觉自己下面都快喷涌而出,他只能夹着双腿,挪到车门那里,等车门一打开,大头撒腿就跑了下去。
结果大头在站台上跑了一圈,都没找到公共厕所。他看到有一幢黄色的房子,侧背着站台,门关着,窗户里的灯亮着,门边有一个水池。
大头也顾不得那么多,走过去,站在水池前面,却怎么也拉不出。
他听到从房子里面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,里面的人似乎随时都会出来。大头站在那里紧张极了,越紧张就越拉不出,但便意却还是鼓胀。
大头深吸口气,自己在心里数着数,数到二十七的时候,突然感觉有个开关被打开了,畅快淋漓。
“哪个?”
房子里有人喝问,里面的人还以为是有人来偷用自来水,准备走出来看看。大头才进行到一半,大窘,他赶紧挪了位子,伸手拉住门把手,里面的人拉了一下门没拉开,大叫。
双方僵持了一会,大头总算是拉完了,他把手一松,拔腿就朝火车跑,只听到身后传来“哎吆”一声,接着有人倒在地上。
里面的人用力在拉着门,大头突然把手一松,门砸在拉门的那人脸上,猝不及防,这人“哎吆”惨叫一声,接着被门击倒在地上。
等他再追出来,大头已经逃回到火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