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甘沐林到了睦城,会直接到睦城仪表厂去找老莫,老莫看到他,就会打个电话给马林远,马林远是睦城仪表配件厂的副厂长,告诉他甘沐林来了。
等到下班,老莫和甘沐林从睦城仪表厂出来,走到睦城仪表配件厂门口,就看到马林远站在门口等他们,三个人一起走去正大街上的食品商店,老莫和马林远买了猪血豆腐和卤菜,然后一起走去老莫家。
马林远是老莫,也是甘沐林的朋友,这个家伙很怪,他不会画画,也不会写东西,但他喜欢和老莫他们混在一起,他喜欢看人家画画,也喜欢读人家写的东西。他还有一个嗜好,就是喜欢收藏画,他家里的画,收藏有几千幅之多。
那个时候,像老莫和潘默存或者顾栋梁他们这样,真的会画画的人,都把自己画的东西,看得一文不值,很糟践。前几年破四旧,把家里藏有的吴昌硕、黄宾虹、吴湖帆和马一浮等人的书画,都一把火烧了,更何况自己这些不入流的东西,留着有什么用。
潘默存每次碰到马林远,都会笑话他说:“老马,你收那么多垃圾干什么?”
马林远笑笑说:“你别管啦,我就是喜欢收垃圾,你还有没有垃圾,有就都给我。”
潘默存经他哥哥介绍,跟韩登安、方去疾、余任天等等都学过书画和篆刻,他家里有一些这几位老师的作品,马林远眼馋了好久。
每年快到过年的时候,马林远会去农村收来鸡蛋和面粉,然后送去食品公司下面的食品厂,让他们帮助做成鸡蛋糕,用草纸一斤一包,包成梯形,外面用细麻绳捆扎好。
他带着这些鸡蛋糕到了杭州,先去杭州书画社门市部买宣纸,然后带着宣纸和鸡蛋糕,去浙江美院,去浙江美术出版社和《工农兵画报》杂志社,去杭州工艺美术研究所等等单位,找原来浙江美院的教授们,给他画画。
那个时候,鸡蛋糕是好东西,比教授们的画更受大家的欢迎。这些教授们看到他送来的鸡蛋糕,还带着纸过来,都很高兴,当场就给他画了画。有些还把自己家里的藏画拿出来,和他换鸡蛋糕。
更有一些教授们,还会介绍上海和南京的一些画家给他认识,这样,他背着鸡蛋糕的范围,就要扩大到了上海和南京。
家里有这么多的画,都在床底和柜子顶上,或者天花板上面堆着。这么多的画要一次装裱,他没有这么多的钱,但他每个月,都会拿出几幅去装裱,搞得家里的一点活钱,都变成了死钱。他们家除了画,几乎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家产。
他老婆天天抱怨,说是拿了钱,都去弄了些不能吃的东西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原来又不干这一行,也没上过什么专业的美术院校,根本就不认识那些画家和教授,开始的时候,都是甘沐林介绍他认识的。
甘沐林离开杭州之后,一直还和这些教授保持联系,相反,老莫从浙江美院肄业之后,反倒很少和美院的教授们联系,加上他对美术的喜好,也越来越淡,彼此生疏了。
甘沐林每次来睦城,老莫就要打电话给马林远,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,说的都是这个教授那个教授的一些趣事。
大林和大头很喜欢听这些,所以甘叔叔和马叔叔每次来,除了有美食之外,还有这些趣事,大林和大头,这个中午,就不“背饭碗”,就坐在八仙桌旁,听他们说话。
细妹和双林对这些不感兴趣,他们还是要继续“背饭碗”,去门口的台阶上吃。
大头拎着两斤酒回来,莫绍槐几乎和他同步回到了家,看到莫绍槐进来,甘沐林和马林远都站起来,叫着老伯。
“来来,老伯,一起吃点酒。”马林远招呼着。
莫绍槐摆着手:“不吃了,不吃了,我睦城饭店,吃了碗光面回来的,你们吃,你们吃。”
光面就是除了葱,再没有其他菜蔬的面。莫绍槐在睦城饮食店坐着,坐到中午,有时嘴巴馋了,就会起身,去对面睦城饭店花一毛两分钱,吃一碗光面,然后回家。再好的面,他就舍不得吃了。
莫绍槐朝桌上看看,和他们说:“我再去给你们炒几个菜过来,你们慢慢吃。”
一个菜还没有炒完,桑水珠回来了,她把锅铲接了过去,继续干,莫绍槐坐到了灶膛前面,帮助舔柴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