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时候,她是不会回来的,在哪里吃的中饭,大头同样不知道,一直要等到晚上快七点的时候才回来,这个时候,大头和他妈妈两个早就已经吃完了饭,不过给国爱香留了饭菜。
国爱香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,她就开始骂骂咧咧,不是嫌今天的菜不好,就是嫌太淡或者太咸。大头一律装没听见,他知道这和饭菜无关,而是她今天照例又是输了,每天回来脾气的大小,可以看出她今天输多还是输少。
赢是不可能赢的。
过了一个多星期,在大头还在发愁,觉得国爱香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不走的时候,国爱香这天上午九点多钟,正当大头竖起耳朵在听,心里嘀咕,她怎么还不出去的时候,国爱香却提着一个袋子,走到大头房间门口,也没敲门,而是一把把房门推开。
大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她,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,国爱香说,不要你赶,我自己是会走的。
然后她就提着包,就像她突然来的时候一样,突然就走了。
大头怔在那里怔了好一会,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,心里一阵的狂喜。
大头走出去,走到门外的台阶上,站在那里朝两边看看,国爱香已经没有了影子。走回来,走进国爱香的房间看看,看到床上的被褥都已被卷起来,卷成一捆放在床的一角,床上是空空的床板。
这么说,国爱香这是真的走了。大头站在那里,忍不住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大头走进桑水珠房间,看到桑水珠躺在躺椅里,大头和她说:
“奶奶走了。”
桑水珠看了他一眼,什么表示都没有,过一会,她突然整个人一勾,然后脖子梗直,手往下一挥,吼着:
“狗,狗,狗,老狗啊,这只老狗,哎吆吆,还有这样的老狗的啊……”
大头摇了摇头,走回自己的房间,顺手把门关上,然后马上意识到什么,他把门又打开。
在桌子前坐下,大头想到了,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,这么多年,国爱香因为惧怕桑水珠,一直都没敢到睦城来,她只要生气,就在沙镇和杭州之间来回跑,现在她来过睦城,知道桑水珠也没有那么可怕之后,她生气翘起来的路径,就从两点变成三点。
接下去,她肯定会在杭州和沙镇睦城三个地方来回跑,就像桑水珠没出事之前那样,她就是三个地方跑。
她还是会突然地来的,大头和自己说,他忍不住又摇了摇头。
有一点是大头不知道的,国爱香之所以会突然走,其实是她觉得,自己在睦城很背,手气很不好。年轻的时候她就一直输,一直觉得自己很背,那个时候,他以为都是莫绍槐害的,所以她把脾气都撒到莫绍槐身上。
莫绍槐死后,她还是背,就觉得是桑水珠在克她,但对桑水珠,她是敢怒不敢言,实在憋不住的时候,只有自己偷偷地溜。
没想到现在桑水珠疯了之后,还是一样会克她,气得她只能走了。
老莫走的那天,他给国爱香留了一百块钱。结果这一个多星期,国爱香出去,每天输每天输,没有一天赢过钱,一个多星期,就把这一百块钱都输光了。她身上有张存折,里面还有点钱,但这存折是沙镇的,在睦城取不了钱。
她当然不会也不敢问桑水珠去要钱,她也不知道大头会有钱,在她眼里,大头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好的懒汉,他还能活到现在,没有饿死,也都是因为有老莫养着。
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有钱,她觉得自己连开口都不用开。
再想想在睦城自己一直背运,还不如在沙镇,在沙镇她和十二局的那些苏北老头老太太搓麻将,她还能做到有赢有输。
这样,国爱香在睦城就待不住,自然要走。
但没错,她肯定还会来的,在她和两个女儿都吵完架之后,她会恶狠狠地和她们说:
“不要以为我没有地方去,我不是要饭的,连一个屋檐都没有。”
骂完,她就会翘到睦城来,这个房子她已经认定,她是有份的。
这不是说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