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走去文化馆的图书馆看看，可现在老何已经不在那里，大头虽然还是想借什么书就借什么书，不需要借书证，但新来的那个小姑娘，脸上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
她倒不是对大头一个人不耐烦，而是对所有来借书的人，一律都不耐烦，好像让她在这里当个图书管理员，很委屈她似的。大头很想和她说，你委屈什么，毛主席还当过图书管理员，要是让我来当图书管理员，我觉得比什么工作都好，你还不高兴了。
不过，大头最后也没和她说这话。他去和她多说两句话，这小姑娘马上又会做出一副很警觉的样子，好像在担心大头是不是一直暗恋她，想钓她，在勾引她，大头看着就觉得好笑。
不过这样，大头等于又少了一个，自己可以长时间待着的地方。
等到了初八，大头再去新华书店，看到后面仓库的门开了，大头走进去，问何默君：
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可以自学考试，就是自己在家里学习，最后去参加考试，可以拿到大学文凭了？”
何默君看着大头，好像在听天方夜谭，他问：“你想去考？”
大头点点头：“有没有自学考试的教材？”
“没有，听都没有听到过。”何默君说，“有大学的教材你要不要，要我给你订一套。”
大头说好，你给我订一套。
“什么专业？”何默君问。
“那个什么汉语言文学专业，有没有？”
“没听说过这个专业，也没看到过，是中文系吧？”
大头想想，许波本来读的就是中文系，她还让自己读这个什么专业，一定也是中文系的，大头和何默君说：
“对对，就中文系的，你把他们的教材给我订一套。”
《社科新书目》里有高等教育教材这一类，但没有专门的中文系教材这一项，何默君也没读过大学，他也不懂，他就把书目介绍里，所有大学中文系涉及的教材都用笔勾出来，给大头看。大头看也懒得看，和何默君说，你给我全部订一本。
何默君统计出来之后吓一跳，和大头说：“一共有七十多本，你都要？”
这也难怪，当时的大学，还没有统一的教材，大学实行的是“统编教材为主导、院校自编教材为补充”，同一门课有好几种教材，具体选择哪本教材，选择权在学校。
大头一听有这么多教材，就以为原来许波在学校里要学这么多书，怪不得她说时间不够用，大头和何默君说：
“管他多少，你给我全部订一本。”
何默君看着大头问：“真的？你要的话，我真的订下去了，不要书到了你又不要，你不要，这些书没有其他人会要。对了，要么你不要订了，还是看看冶校和睦城师范，他们订的书里，有你需要的你就抽一本出来。”
“睦城师范是中专，冶校是财经专科学校，教出来的都是四只眼的会计，我要他们的书干什么？别啰嗦，你订就是，要不要我先把钱给你？”
“那倒不要，我这里又不收钱。”何默君笑了起来，“我就是奇怪，你大头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，连初中都没毕业，现在要去学大学的教材。”
何默君笑话归笑话，不过还是给大头把书全都订了下去。
等到这些书陆续开始到的时候，大头傻眼了，何默君在边上笑得更欢。大头看到像什么《政治经济学》和《现代汉语》和《古代汉语》，就来了四五个不同的版本，而里面的内容都差不多，看上去像互相抄的。
这些书大头把钱付了，连书都懒得带回去，丢在了何默君这里。
他知道自己带回去也不会看，这些书哪里是人看的，他翻开那些《现代汉语》的教材看看，觉得要是根据这些教材去学，保证原来会写小说的，肯定也马上变得不会写。
怪不得许波会说，博尔赫斯的小说，她连看都看不懂。大头心想，许波这就是学这些教材，学傻了。
大头再想到许波年初四就回去学校，一个人在寝室里看这些书，就有些同情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