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这个时候,竟然觉得原来饿肚子的时候是也是幸福的,他听铁锤和他说过,说是在牢里,你就是想饿的机会都没有。在里面吃饭是很准时的,说几点就几点,吃饭的时候,还有人监视着你,你要是不好好吃,还挑食,还会留下剩饭,都不被允许。
自己现在要是已经吃饱,那现在自己就已经在牢里,刚刚吃完自己的第一顿牢饭。
大林想到这个,虽然肚子都已经饿到有点痛了,他还是嘿嘿嘿嘿地,在黑暗中笑了起来。
大林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后怕,幸好这几个家伙,一看到他就准备把他带走,让他好好吃吃苦头,他们没有当场检查他的证件。要是当时就检查了,哪怕他们没看出他的边防证是假的,也知道了他的名字,再要想把他找出来,或查清他的底细,就容易多了。
大林躲在房间里,一直躲到晚上九点多,楼上都已经开始安静下来,他这才把灯打开,临出门前,还像特务一样,特意换了一身衣服,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,还把门背后的草帽戴在头上。
又觉得天气这么凉,又是晚上,头顶还戴着一顶草帽,让人看着太奇怪,他拿出剪刀,干脆把草帽的边檐剪掉,变成了一个草编的瓜皮帽。
把这顶草编的瓜皮帽拿在手里看看,还是奇怪,大林拿出自己的一件黑色的汗衫,把整个帽子蒙了起来,把多余的部分都塞到帽子里面。
再把这帽子戴到头上,照照镜子,样子还是有点奇怪,但这一顶帽子,已经改变了自己原来的形象,他觉得比不戴要好。
要是再有一副眼镜就更好了,可惜家里没有眼镜。
把自己收拾得不像白天的自己,大林这才推着自行车走出去,走到外面光亮处,他还把身子缩了起来,这样让自己的身高看上去也矮了些。
他走到外面的饮食店,背朝向外面坐着,吃了一份炒河粉,没饱,又要了一份。
出了店门,马上骑上车就走,心里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,一直在盯着他。
等接到白牡丹和芳妹,三个人一起往回骑的时候,大林这才感觉自己紧张的心情,慢慢开始放松,好像白牡丹和芳妹就是他的依靠,有她们在,她们会掩护自己一样。
三个人骑到外面街上,虽然大林肚子还撑着,没有饿,但当白牡丹提议去吃夜宵的时候,他们还是去吃了夜宵。
吃夜宵的时候,白牡丹问大林今天怎么样,大林和她说还好。
等到两个人躺在床上,偎依在一起的时候,大林这才把自己今天白天的遭遇和白牡丹说了。
白牡丹听罢吓了一跳,她坐起来,转过身和大林说:
“那你明天中心广场这里也不要去了,万一这些猪仔,在这里看到你呢?”
大林说好,我知道的。
其实不用白牡丹吩咐,大林明天也不敢去中心广场摆摊,他怎么可能敢去,白牡丹想到的,他也已经想到。
白牡丹躺下来,接着又和大林说:“你不要急,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休息,要是闲不住,你就在家里画画,这几天都尽量不要出去,什么都比不上安全,只要我们在这里安安全全的,其他都没有什么的。”
大林嗯嗯地点着头。
第二天一天,大林还真的没有再出门,他就在家里,当然也没有画画,他哪里还有心情画画。从睦城逃出来,到了外面之后,其实大林也感觉出来了,自己的心境好像和在睦城的时候不一样,现在让他再用几个月的时间,不停地去打磨一件作品,他也坐不住。
他看看水缸盖上,自己前两天画的那些风景画,觉得里面有一股俗气和媚气,别说中心广场走来走去的那些人看不上,他自己现在再看,都觉得看不上。虽然他在蛇口画了两幅画,在中心广场每天还画着画,但画画和画画不一样,大林觉得自己的手已经生了。
大林把这些画放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早上白牡丹走后,大林东张西望着走去弄堂口,去打回开水,回来之后,他就抓了几把上次还剩下的米在热水瓶里,到了下午一点多钟,肚子饿了,他把里面的粥倒出来,胡乱地吃了。
接下来一个下午,就和上午一样,他唯一在做的,就是横着躺在床上发呆。
大林心里一片灰暗,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干什么,要是连自己唯一拥有的手艺,画画都不能养活自己,连画摊都不能摆了,自己还能做什么。
只有每天骑着自行车,去这家工厂那家工厂,排队报名,然后等着香港人的白眼,去做“阿灿”吗?
大林不知道,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做“阿灿”,还能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