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牡丹说:“不是淋雨,是雨披根本就没什么用,这些雨流氓一样的,到处往里面钻。”
大林哈哈大笑。
把身子擦干,两个人上了床,抱在一起,白牡丹抽抽鼻子,和大林说:
“我怎么感觉像和一个酒鬼躺在一起。”
不过,她没有远离大林,而是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大林和她说:“不是好像,你就是和一个酒鬼在一起,今天喝了一天的酒。”
大林接着和白牡丹说了,上午刚到蛇口,就已经下雨,孙武带着他去了渔港码头,接着又去叫了小张,他们三个人打了一天的边炉。大林还和白牡丹说了小张和他说的,他们宣传处想让他去工作,他告诉小张不可能的事。
大林说到后来神情有些抑郁,白牡丹知道,他说的不可能,既是因为他们是从睦城逃出来的,更因为大林是农业户,虽然大林很敏感,没有提农业户这个词,但白牡丹知道就是。
包括他们上一次闹别扭,也是他们唯一一次闹别扭,就是因为提到这个。
白牡丹亲了亲大林,柔声和他说:
“不要想了,好吗,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。”
大林嗯嗯地点着头,他抱紧了白牡丹。
外面雨狂风颠,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世界,他们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时,外面的世界好像就不存在。
第二天早上,台风虽然已经过去,但雨还是很大,厂里的生产任务很急,昨晚加班提早下班的时候,也没有通知说今天不上班,芳妹来问白牡丹今天去不去的时候,白牡丹说,还是去吧,你回去再带一套换洗的衣服。
白牡丹自己也带了一套换洗衣服,外面用塑料袋包了,才放进背包里,这样要是路上淋湿了,到了厂里,可以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干活。
白牡丹不要,但大林还是坚持要送她去厂里,大林和白牡丹说,我淋湿了怕什么,就当是洗个露天浴。
三个人走到外面,发现外面一大半店都大门紧闭,连早餐都找不到吃,他们只能饿着肚子上路。
结果花了半个多小时骑到厂里,厂里已经一塌糊涂,后面那个搭起来当作是职工食堂的棚子,整个倒塌下来,厂里三百多个工人,都没有早餐吃,闹腾腾的。
不知道哪里的电线还是变压器,在台风天断了还是坏了,今天一整天都会没电,厂里不上班。
他们三个人只能冒着大雨又往回骑。
大林带着白牡丹往回骑的时候,他不知道,孙武他们那里已经忙了一夜,大家冒着风和雨,连夜在搭建和加固工棚。大林他们昨天坐着打边炉的那个棚子,还有工地上另外一个住人的工棚,和存放建筑材料的工棚,被一锅端,顶上的油毛毡都被台风刮走了。
孙武他们担心材料仓库里面堆着的水泥进了水,会全部报废,还有食堂里的大米和面粉进水会霉烂,他们连自己睡觉的工棚被吹倒,都来不及重建,先抢修堆放建筑材料的工棚,和食堂那个工棚。
这一个晚上,台风从深圳收走了几百个这样的工棚,那个时候的深圳,像这样的简易工棚很多。特别是像孙武他们这几万人,原来的基建工程兵,转业成为地方建设单位之后,他们几乎散落在深圳的每个角落。
而他们的办公室和宿舍都很简陋,一律都是毛竹和油毛毡搭建的工棚,到了这样的台风天,他们自然首当其冲,成为最大的受灾户。
别人遇到灾害的时候,还需要他们去抢救,这个时候,他们自己受灾了,没二话,就是自己救自己。
大林和白牡丹他们回到东门的时候,发现所有的饮食店都还关着门,他们只能去解放路百货商场,想买点饼干回家,结果到了百货商场才发现,不光是饼干,是所有能吃的东西早就已被抢光。
中心广场的新安酒家,虽然在一间平房里,其貌不扬,却是当时深圳最高级的酒店,很多外事接待任务都放在这里。白牡丹知道那里的菜很贵,她咬咬牙,准备豁出去,和大林芳妹说:
“走,我们去新安酒家吃饭去。”
芳妹马上欢呼起来:“太好了,我来深圳这么久,新安酒家的大门,我连半步都没敢走进去过。”
三个人走到新安酒家,却看到这里的门关着,大门的玻璃上贴着“今日暂停营业”的一张纸。
气得芳妹走过去,用脚狠狠地踢着她一直不敢走进去的大门,白牡丹和大林看得哈哈大笑。
三个人饥肠辘辘往回走,走过粮店的时候,大林带着她们走进去,让白牡丹拿出全国流动粮票,买了五斤大米。他们没带米袋,米又不可能放口袋里带回去,只能多花五毛钱,问米店买了只装面粉的,面粉卖完之后剩下的面粉袋,把米装回去。
但就是买了米,他们回去也没有东西可以煮,出租房里又没有炊具。
芳妹问大林:“这么惨,我们今天要当日本人,吃生米了?”
那时的人都相信,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时候,他们是吃生米的。
大林笑了笑,没有吭声。走到开水房的时候,进去拎起他们的两只热水瓶,大林把其中一只盖子打开,把里面的开水倒出来一点,然后抓了好几把米进去,再把盖子重新盖回去。
他和白牡丹芳妹说:“至少我们的晚饭有了,饿不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