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端着脸盆走出去,这个时候,浴室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些,白牡丹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,总算是轮到了,她在里面洗澡,大林就在外面马路牙子上坐着,看着眼前的解放路。
深圳确实不是睦城,到了快半夜十二点这个时候,解放路和人民路上的店,基本都还开着门,街上人流不断,还是很热闹。
白牡丹洗好澡出来,两个人再次走去河边,这个时候,河边已经没什么人。白牡丹在洗衣服的时候,大林干脆把自己脱光了,下河又洗了一个澡,他觉得在这个地方,一天就是洗十次澡,好像都不够,身上还是黏糊糊的。
两个人走回去,先上楼把衣服晾了,回到房间,又开始拥抱亲吻,大林又动手动脚,白牡丹肯定还是照样依了他。
白牡丹和大林说:“完蛋了,和你在一起,比加班还累,明天起来,自行车都要踩不动了。”
她这样说着的时候,声音是生动愉快的,不是在抱怨,而是在撒娇。
大林说:“我还可以,反正我明天是坐公交车,要不要再来?”
白牡丹“啊”地一声惊呼,却抱住了大林,而不是躲开他。
第二天上午起来,芳妹来叫白牡丹的时候,看到了大林,她朝白牡丹连续翻着白眼,问:
“这就是你说的一米五几像个球的,疤呢,脸上那道疤呢?”
白牡丹哈哈大笑,大林看着她们,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。
三个人走去外面,一起吃了早饭,大林一定要他骑车送白牡丹去上班,白牡丹问:
“那你怎么回来?”
大林说:“我骑回来再去坐车啊,晚上我过来接你。”
芳妹听到,羡慕地说:“哇,丹姐,你都有专车了,这也太好了。”
白牡丹得意地朝她晃着脑袋。
坐上车后座,把脑袋贴在大林的背上,手挽着大林的腰,白牡丹感觉,自己幸福的日子真的开始了,他们以后,要在这里,在深圳,一直这样幸福下去。
这样想着,白牡丹就用自己的脸,不停地去蹭大林的后背,大林感觉到了痒,扭着身子,白牡丹咯咯地笑着。
芳妹白了白牡丹一眼,和她说:“在车上也要来这个,等下叫交警把你们抓起来。”
白牡丹瞪了她一眼,笑骂:“要你管。”
大林把白牡丹送到永利玩具厂,回来把自行车停在堂前,背起画夹出去。
他要背着画夹出去,一是要去买铅画纸,画夹里的铅画纸,都在阿香他们家的时候用完了。还有一个,就是他也感觉出来,画夹其实是很好的掩护,你背着画夹,人家看到肯定以为你是在这里已经定居,没有人会去盘查一个画画的。
要是背着一个蛇皮袋,那些联防队员们看到,肯定会喝令你停下,要检查你的边防证。
4路车的起点站和平路站,就在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,大林在过去的路上,经过了博雅画廊。他发现这博雅画廊,和杭州西湖边的杭州书画院门市部差不多,里面不仅有各种美术用品、图书和工艺品卖,还有很多画家的画作在这里出售。
大林进去买了二十张铅画纸,就在柜台上裁成对开,然后在画夹里放好。他又在店里,或者说是展示大厅里转了一圈,发现有一幅吴冠中的油画,画得很好,在这里标价一百八十块,大林决定,等自己开始赚工资,一定要把这幅画买下来。
大林在这里看到,还有很多进口的原版书,特别是画册,如同发现一座宝藏。但这些书太贵,一本就要几十块,大林也只能等自己有钱的时候,再过来买。
博雅画廊不大,只有几百个平方,但它的来头不小,是深圳展览馆和香港博雅艺术公司联合创办的,全国第一家中港合作的文化企业。在大林来到深圳的这个时候,博雅画廊其实刚刚经历了和大林差不多的风波,他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。
就在今年,博雅画廊和香港中华书局联合举办了首届“深圳书市”,“深圳书市”在全国第一次引进了外国原版书,吸引了境外七十多家出版机构,携带一万余种原版图书前来参展。
当时的深圳市委书记兼市长梁湘,给书市写了序言。
为期一个月的书市,吸引全国数十个省市图书馆和大专院校前来参加,选购了十多万册原版图书。很多内地的知识分子和读书爱好者,都是从这次书市,第一次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境外原版书。
就在书市如火如荼地举行的时候,从省里突然传来一份《内参》,《内参》登载了一封检举信,说是深圳书市在公开贩卖香港出版的武侠小说《飞狐外传》,用封建迷信和荒诞不经的有毒思想,在残害青少年。
检举信还公开点名批判了给书市写序言的梁湘,不过把梁湘的名字写错了,写成了梁明。
书市的主办方负责人看到这封《内参》顿时紧张起来,他知道内地这个时候在严打的同时,还在清除和反对精神污染,这封检举信都把调门唱到这么高,自己是不是撞到枪口上了。
负责人赶紧拿着《内参》去找梁湘书记,梁湘把这封检举信仔细看完,神色凝重地和书市主办方的负责人说:
“你们不要太紧张,书市进口的图书有一万多种,而《内参》只批评《飞狐外传》一书。这样看来,你们进口的图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得到了肯定。你们是想做好工作的,成绩也是主要的。这本书如真的有问题,以后注意改进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