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一开始画,其他几个服务员看到,也都想画,大林就一一满足她们的要求,画到晚上八点半,才把四幅画都画好。
两个人上楼,拿上东西准备走,白牡丹想起来了,她从自己包里,拿出三百块钱和二十斤全国流动粮票交给大林,大林不解,问她干嘛,白牡丹说:
“这大晚上黑咕隆咚的,我们怎么过去都不知道,万一在路上走散了,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,你怎么办?要是走散,到了深圳后,我们就在孙武给我们的那个地方碰头,那个地方你还记着吧?”
大林点点头,他们在深圳,也只知道这么一个地方,他当然早就已经烂熟于心。
大林拿着钱和粮票,在手里晃着,他和白牡丹笑:“怎么感觉像在离婚。”
白牡丹白他一眼,让他马上呸呸呸,说太不吉利,大林就呸呸呸。白牡丹这才放过他,和他说:
“是我失误了,其实早就应该这样,我们就不能把钱和粮票,都放在一个人身上,这样万一被偷了,我们就彻底变成两个穷光蛋,幸好这样的事没有发生,不然我们就完蛋了。”
大林点点头,他把钱和粮票放好,两个人背着包和画夹,提着油画箱下楼。
走到大街上,外面一片漆黑,远远地看到宝安饭店早就已经关门,两个人心里一沉,赶紧加快脚步。
走到近前,看到宝安饭店的门虽然关着,但从门缝里看到有光透出来,两个人这才吁了口气。
他们走到宝安饭店门口,白牡丹敲了敲门,从门里传来麦姨的声音,问是谁。
白牡丹说:“是我,麦姨。”
门打开半扇,麦姨招呼他们赶快进去,两个人闪进门里,麦姨马上把门又给关上。
大林和白牡丹进去里面,吃了一惊,他们看到里面除了那个钟伯,还有男男女女十几个人,每个人肩膀上都背着行李,看样子他们和自己一样,都是准备跟着钟伯偷渡的。
白牡丹把钟伯叫到边上,把一百块钱塞给他。
两个人走回来,钟伯看了看大林背着的画夹,和他说,这个东西太大,带不进去,你放在麦姨这里,等过去之后,拿到了身份,下次你再到这里来取。
大林无奈,只能把画夹拿下来,打开,从里面拿出速写本,把速写本拿在手上,把画夹的绳子重新绑好,然后把画夹交给麦姨。
钟伯看看人都到齐了,在出发之前,他要先给他们开个会,把注意事项告诉他们。
他拿起桌上的两根筷子,先举举一根筷子,然后和他们说,这个就是铁丝网。
他把这根筷子放在桌上,然后拿起另外一根筷子,放在这根筷子边上,和他们说,这个就是铁丝网里面的那条路。
钟伯用手比划着,铁丝网的这边是山,那条路的那边也是山,等下过了铁丝网之后,声音要轻,动作要快,不要在这条路上停,很容易暴露,过去之后,马上就跑到路对面的树林里去。
要是有兵仔追过来,你们记住,千万不要沿着路往两边跑,一定要往山下跑,兵仔不会离开这条路去追你们的,知道没有。
大家没有作声。
钟伯又问一声:“知道没有?”
大家都点点头说知道了。
钟伯又说了一遍和大林白牡丹说过的话,那就是只要上了路,就算没有过去,钱也是不退的,大家自己走自己的。
接着,他语带威胁地说:
“这个事情,被抓住也不是什么大事,大不了就是被遣返回去,回去办办学习班,就放出来了,你们要是过来,还是来找我,我会再帮你们想办法过去,要是哪个被抓到,管不住自己的嘴,把我和这个地方坦白出来,那我也不会客气。
“我在里面也有人,谁讲的我都会知道,我知道了,你们就不是被遣返这么简单,就是回去,也肯定是缺腿缺手的,知道没有?”
大家七零八落地说知道了。
钟伯再问一句:“知道没有,讲清楚。”
这次大家声音齐了一点,说知道了。
钟伯这才把手一挥,和大家说,我们走。
麦姨把门打开,钟伯走在最前面,大林和白牡丹走在最后,临出门时,白牡丹还和麦姨拉了拉手,麦姨和白牡丹说,不要怕。
白牡丹点点头。
这一行十几个人,很快就消失在外面黑咕隆咚的街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