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的这杆旗,是大林画的,大林里面用了两层牛皮纸,外面再糊上两层白纸,剪成一个三角形,在正中间的位置,用隶书写了一个大大的“邮”字,表明他们是邮电所这里的,三角形的三条边,画了三条龙。
七个人贴着街道两边的房子,朝向阳红小学前进,走到那口井那里,结果仍然一个中山厅的人也没有,建阳还朝着井边那条漆黑的弄堂,虚张声势地高喊着:
“我看到你们了,别躲了,跷子,你出来。”
喊了半天,一点动静也没有,这才确认,他们没有埋伏在这里。
大头脑子一转,他们没有埋伏在这里,那我们就在这里设埋伏。他和国梁说,让国梁就站在马路中间,其他的六个人,三个躲在井边上的弄堂里,三个躲在对面向阳红小学里面,等到国梁和跷子一交手,他们就大喊着“杀”,冲出来。
“建阳你来喊,一定要统一指挥。”大头和建阳说。
建阳点点头说好。
大家都觉得这个战术很好,都去埋伏。
国梁手里拿着两把纸弹枪,站在路中间,朝中山厅那个方向看过去。
等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,他看到一大群人,从龙山大队加工厂那里走过来,国梁左右看看,和他们说来了,大家准备好。
接着,他把双手举起来,两把枪对着他们来的方向。
那一帮人越走越近,国梁已经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影,一左一右,摆动的幅度很大,就是那个跷子。
国梁在心里冷笑一声:“好啊,一年没见了,要是其他人,我还怕会认不出来,跷子我还不认识?妈个逼,老子今天就抓着你一个人打。”
那一帮人越走越近,走到耶稣堂,离国梁站着的地方还有二十来米处,跷子他们也看到了国梁,不过没看清是谁,跷子手里拿着一杆一米多长的长枪,他大喊一声:
“冲啊!”
接着就领头朝国梁冲了过来。
跷子的长枪都已经戳到国梁的额头了,国梁还是不避不让,跷子一扣扳机,纸弹打在国梁的额头上,发出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国梁浑若无事,他左手的手枪,也抵近了跷子的脸,“啪”地一声,跷子痛得哇哇大叫。
正这个时候,已经有好几把枪伸过来,一弹弹都准确地打在国梁的脸上,国梁摇了摇头,他扔掉左手的纸弹枪,一把抓住跷子的长枪。跷子还是那个习惯,连人带枪想在原地打个转,装纸弹,但枪被国梁握住,没转过来。
国梁右手的枪伸过来,又给了他一枪。
这个时候,更多的枪直接抵住国梁的脸,射出纸弹,国梁忍着痛,他扔掉自己右手的枪,从腰里拔出一把装好纸弹的枪,左手用力一拉跷子的长枪。跷子舍不得松手,枪让国梁抢过去,他只能身子跟着往前一冲,差点撞到国梁身上,这个时候,国梁又一枪打在他左眼上。
跷子“哇”地一声大叫。有人认出来了,叫道:“妈逼,疯子,是疯子。”
中山厅的人一听是疯子,心里都一惊,跷子也是一惊,猛地往后拉自己的长枪,在他用力的时候,国梁突然手一松,跷子控制不住,往后一个趔趄,仰天摔倒在地上。
国梁就势冲上去,骑在跷子的身上,这个时候,他拔枪上纸弹都来不及,他把手里的枪,当作弹弓,把手里的一粒粒纸弹,橡皮筋一拉,就弹向跷子,跷子躺在地上,痛得哇哇乱叫。
“救我,救我,快点救我。”跷子高声大喊着。
中山厅其他的人,这时也不是在打纸弹枪,而是拿着手里的长枪,朝国梁的头上和身上抽打着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等建阳看清楚的时候,跷子已经倒在地上,中山厅的人,都在用手里的长枪,抽打着国梁。
不知道为什么,建阳其实早就该喊“杀”了,他就是没喊,心里巴望着国梁再被那么多人多揍一会,直等到大林催他说,喊啊,建阳,喊啊,你这逼怎么还不喊?
建阳这才大喊一声:“杀啊。”
六个人都从黑暗中冲了出去,这个时候,连黄毛听到建阳的喊声,没想到他也不是孬种,他把手里的旗杆往地上一扔,举着一杆长枪冲了过来。
对中山厅的那些小孩来说,乍一看到黄毛这样穿着打扮的人,无不以为他是天兵天将,或者就是妖怪,加上大头他们一冲,来势凶猛,跷子又已经倒在地上,中山厅的那些人,顾不得那么多了,拔腿就跑。
国梁还在把手枪当成弹弓,打到后来,他干脆连纸弹都不装了,一下下拉开橡皮筋,用橡皮筋弹着跷子,跷子痛不欲生,大喊着:
“投降,投降,我投降。”
国梁还是没有放过他,大声问:“说,是不是集体投降?”
“是,是,是,是集体投降。”跷子用手拍着地。
对方的主帅都代表对方集体投降了,这一场战斗,就以邮电所这帮小孩胜利而告终。
几个人兴奋地走回到睦城镇委的台阶,台阶的对面有一盏路灯,他们坐下来后再看国梁,整个脑袋已经肿成一个猪头,不知道挨了多少纸弹。两只眼睛都肿了,嘴唇也外翻出来,脸上除了一块青一块紫,还有一条条的血印,这是被对方的枪头划出来的。
或者是那一阵乱棍打的。
“没事,没事,小意思。”
国梁嘿嘿地笑着,因为嘴唇肿了,还外翻着,他说话都已经漏风,就像一个大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