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跑到十字街头,看到陈银富在那里,大头问:
“老陈,你身上有多少钱,我有急用,先借给我。”
陈银富拿开箩筐上面的竹匾,从下来箩筐里拿出一个铝饭盒,他把饭盒打开,把里面的钱都拿给大头,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块。
陈银富问大头:“够不够,不够我问我这些老乡借借。”
“好好,谢谢你,越多越好,我等下回来一起拿。”
大头说着离开十字街头,他跑去睦城府,看到洪奎就和他说:
“洪奎叔叔,你能不能借我点钱,我晚上有急用,银行里的钱拿不出来。”
洪奎问他要多少,大头还是说越多越好,洪奎把自己身上的钱,还有今天的营业款,和明天早上准备买菜的钱,都给了大头,一共凑了五百二十块。
大头拿着钱跑回到十字街头,陈银富已经从他的老乡那里把钱凑齐,加上他自己的,一共是一千三百块,都给了大头。
边上卖菠菜鸡蛋粿的老板见大头跑过来问兰溪人借钱,而这些兰溪人又都在凑钱,他问大头,我这里还有八十多块,你要不要?
大头说要要,我明天还你。
拿着这些钱,大头一路跑去了后沥路,上了车之后让华平马上走。
大头把钱给了白牡丹,让她放好,他接着和大林说:
“到了杭州也不要停,马上走,走得越远越好,不要去找细妹,老派和工人民兵,发现你们逃了,第一个就会找去两个姑妈家。”
大头和白牡丹都说好。
救护车开出城,开到了西山岭,华平这才把车停下来。大头很想送大林和白牡丹去杭州,但家里只有桑水珠一个人,他不可能走开。
铁锤想送大林他们去杭州,大头说不要,你们今天不是晚班吗,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去上班,就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,要是你也不见了,人家肯定知道是你送大林他们走的。
大林也叫铁锤下车,和他说,其他人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,和马天宝都不用说他们已经逃走的事情。
铁锤这才下了车,华平马上启动车子,他和建阳两个人,连夜开着救护车,送大林和白牡丹去杭州。
大林和白牡丹走了之后,白牡丹的爸爸妈妈坐在那里,怔怔地说不出话,过了一会,白牡丹妈妈站起来,她和白牡丹爸爸说:
“我出去一下,就回来,要是有人来了,问起来,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白牡丹妈妈走出去,一直走到白牡丹的房间,打开门开了灯,走进去之后又把门关上。
她看到背朝着外面的那幅画,走过去把画翻了过来,她看着画上的白牡丹,眼眶不禁红了。
她长叹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,把这一幅画沿着画框剪下来,然后卷成一卷。走出去的时候,她从煤油炉边上拿起一盒火柴。
她走到睦城大坝,上了大坝,翻过去,在老虎桥这里的斜堤上,有一个平台,平台下面是从里面外东湖抽水出来的涵洞。
她在平台上站住,敨开那幅画,朝四下张望没人,她划亮火柴,把这幅画点燃了。
大头和铁锤两个人,从西山岭走回睦城,在十字街头分手。大头走回去家里,看到桑水珠坐在那里看电视,什么事都不知道,大头心里一酸,差点就落下眼泪。
他走进大林的房间,看了看,把他房间里所有邓丽君刘文正和凤飞飞他们的磁带,包括他那次买回来的台湾校园民谣,一共有四五十盒,都装进一个军挎包里。
他背着挎包走去厨房,从厨房的工具箱里找出榔头,先把这些磁带一盒盒都砸碎,然后把这些碎片重新装进军挎包里,还从灶膛边上凹进去的一个格子里,拿过一盒火柴,也放进挎包里。
他背着挎包走回堂前,和桑水珠说:
“要是有人来找我或者大林,你就说不知道,我出去一下就回来。”
“晓得咯。”桑水珠说。
他背着挎包出门,一直走到睦城大坝,翻过去,到了外东湖抽水出来的那个涵洞的平顶上,借着月光,他看到这里有一团黑乎乎的,也不知道什么。
划亮火柴照照,看到是一片灰烬,而且灰堆还是新鲜的,大头感到奇怪,谁刚刚也到这里来烧过什么了?
他把那一挎包碎磁带,倒在平台上,然后划亮火柴,那些磁带一点就着,很快,平台上就出现一团火,还有塑料燃烧的臭味。
他回到家里,看到桑水珠已经把电视关了,回自己房间睡觉,家里一片安宁。大头吁了口气的同时,突然就感觉悲从中来,他想到从此以后,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妈妈两个人,大林和白牡丹接着会去哪里,他都不知道,他的眼眶再度红了。
一整个晚上,大头都坐在门口的门槛上,呆呆地坐着,他看着眼前的总府后街,看着街对面电线上那一排排燕子,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他的头靠在门框上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“大头,大头。”
有人把大头叫醒,他睁开眼睛看看,看到天已经蒙蒙亮,环卫工人拉着粪车,都已经到他们家门口。
“你们家的马桶呢,大头?”其中一个环卫工人问。
大头哦了一声,站起来走回去,把马桶拎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