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斜了眼他,主要是斜他鼓鼓囊囊的肚子,没好气地说:
“没有了,都已经订光了。”
说完就不再理潘大龙。
潘大龙无奈,他在走廊里待不住,回去自己床位,拿起床底下的脸盆,走去盥洗室,就用冷水刷了牙洗了脸,走回来放下脸盆,用脚把脸盆拨进床底下,接着拿起床上的空包,走了出去。
他还是去昨晚吃过面条的饮食店,买了大饼油条和豆浆,吃了起来。
吃完早餐,时间也才七点多钟,潘大龙想想去亲戚家的时间还早,这附近也没个可以走走坐坐的公园什么的。这一条街上,一边还是棚户区,另外这边,有几幢新楼刚刚建成,还有一大片房子被拆了,现在是一片废墟。
潘大龙蹲在马路边,拿出香烟,划火柴点着,刚准备把火柴梗扔在地上,突然不知道从哪里,跑出一个戴红袖箍的老太太,指着潘大龙叫着:
“随处乱掼垃圾,罚款。”
潘大龙吓了一跳,赶紧把手一挥,火柴头上的火灭了,他举着手里火柴梗,朝老太太辩解着:
“还在手里,我没有扔。”
老太太一双眼睛如隼,登登走过几步,用手指指着地上几小粒火柴燃尽后掉落的黑色灰烬,和潘大龙说:
“这个是什么,还说没扔。”
周围马上有很多人围过来,大家都站在老太太那边,好几个人都在说乡下人不懂规矩之类的话。潘大龙知道自己不交罚款是逃不过去的,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瘟神,大清早就跑出来罚款。
潘大龙只能拿出五毛钱,把罚款交了,心里一阵阵肉痛,五毛钱,自己吃两顿早餐都用不完。
一只手接过老太太给的收据,潘大龙举了举另外只手里的火柴梗,问:
“那我现在可以扔没有?”
老太太瞪了他一眼,叫道:
“好额,再罚五角。”
潘大龙苦笑着摇摇头,他把收据和火柴梗都塞进自己的棉裤口袋。沿着广园路继续往前走,走到那一片废墟门口,潘大龙看到几个建筑工人蹲在门口抽烟,他想,到了这里,总不会再有人来罚款了,不过他还是扭头朝后面看看,就担心那老太太会跟着他。
确认没有,潘大龙蹲了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香烟。
差不多八点多钟,潘大龙走去亲戚家,看到门上还挂着锁,门口走廊里,昨天碰到的那个邻居在择鸡毛菜,看到潘大龙,就和他说还没有回来。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盯着潘大龙鼓鼓囊囊的肚子,大概奇怪,他怎么一个晚上,肚子就大了起来。
下午的时候,潘大龙又来了一趟,亲戚还是没回来,吃过晚饭再来,仍旧扑了个空。
潘大龙在那家红星旅馆住了四天,每天早中晚来亲戚家三趟,亲戚都没有回来。
这天晚上,潘大龙从亲戚家回来,天在他前面吃葱油面的时候就已经黑了,走到红星旅馆的弄堂口,潘大龙感觉今天这里特别黑,抬头看看明白了,原来是弄堂口的路灯坏了。
潘大龙刚走进弄堂,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五六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把他拦住,问他朋友,香烟有没有。
潘大龙知道不好,他转身想跑回乐山路,一左一右马上有人把他拉住,同时还有个家伙,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手电,晃着潘大龙的眼睛,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,另一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抵着他的胸口,让他识相一点。
潘大龙整个人都在哆嗦,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,那人看看他鼓起的肚子,一把扯开他的棉衣,看到绑在里面的布包,潘大龙大惊,连忙叫:
“我裤子口袋里面有钱包,钱包里有钱,我给你们。”
那人猛地一扯绑着的布包,布包散开,那三捆钱掉在地上,那人用手电照照,看到是钱,骂了一声“册那”,捡起两捆钱,边上一人捡起另外一捆,几个人拔腿就往弄堂里面跑,连潘大龙说要送给他们的钱包也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