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回到办公室,四个人在火盆边坐下,王飞龙摘下自己的皮手套,放在边上的凳子上,手伸到火盆上烤烤,然后对搓两下,接着拿起边上的茶杯,揭开杯盖,用嘴吹了两下,把浮在上面的茶沫吹开,喝了口茶。
放下茶杯,王飞龙问潘大龙和陈贵根:
“你们这里生产出来的,应该都是白布,你们是直接卖白布?”
潘大龙和王飞龙说:“给供销社的那部分是白坯布,多出来的部分,肯定不是,要是都卖白坯布,我们就连喝汤都不够,要亏死了。”
大家都是自己人,潘大龙也很坦率,他把账算给王飞龙听。
一米白坯布,卖给供销社,粗布一块二,细布一块五。在柯桥能卖一块五一块八,多花一毛钱的成本,把白坯布变成色布,就可以卖到两块两块三,细布要是印成花布,就可以卖两块五以上一米,这个才是他们的利润来源之一。
王飞龙点点头,接着又问:“那你们可不可以织床单和被面?”
“这个没问题啊。”陈贵根马上说,“像我们这样的铁木织机,要织床单和被面,只需要更换宽幅筘,加长综框,调整经轴绕纱宽度就可以,我们原来的厂里,一样的机器,主打产品就是床单和被面。”
陈贵根说的更换什么加长什么调整什么王飞龙都听不懂,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,但最关键和他想听的,他听到了,那就是他们这里可以生产床单和被面。
床单和被面,这也是王飞龙没来之前就想好的,不仅半山的工人家里缺床单和被面,半山镇上的农民,包括杭州市区的市民也一样缺。
他们这里有不要布票的床单和被面卖,只要消息传出去,杭州城里的人,也都会像来这里买玻璃一样,坐着12路公交车,纷纷赶到他们这里来买床单和被面。
半山的这些工厂,也会拿去当福利发给大家,这是人人都欢迎的东西,就像当初他们提供的塑料脸盆一样。
王飞龙再次睃巡这个房间,确认自己前面走进来时的第一印象,他觉得他们很缺钱。
王飞龙看了看潘大龙,又看看陈贵根,双手还是搓着,他说:
“我们也不要绕弯弯了,这次我过来,看看是真,但来和你们谈合作,更是真。看完之后,我觉得我们两家接下去肯定可以合作。”
“合作?怎么合作?”
潘大龙不解了,自己是织布的,对方是做玻璃的,做玻璃的厂,好像用不到把次品布拿过去当包装布。他不知道,王飞龙的这个劳动服务公司,虽然挂着的是杭州玻璃厂的招牌,但其实只要有钱赚,他什么都可以做,也敢做。
“这样,你们这里多出来的生产量,就全部用来生产被面和床单,生产出来的被面和床单,我来包销,价格你们不要贵我,也不要便宜我,和前面你们说的,柯桥水街卖的一个价就可以。”
潘大龙和陈贵根互相看看,都觉得这个方式很好,虽然他们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的布都供应给王飞龙,在一棵树上吊死,但王飞龙这里,至少可以变成他们的一个大客户。再说,生产床单和被面,本来就是他们的长项,他们有这个方面的经验。
王飞龙再次抬头看看四周,他说:
“刚刚开始建厂,你们的资金一定很紧张吧,我没其他的意思,只是为了表示诚意,我可以马上给你们两万块,作为预付款,以后在我们的货款里面扣。”
陈贵根他们这里资金紧张,王飞龙也是事先就知道的,那天他看到赵司机哭丧着脸,就知道他和老婆吵架了,问他,赵司机也不隐瞒,把赵小兰厂里资金不够,还要集资,问自己借了五百块的事情,都和王飞龙说了。
王飞龙到了这里,看出他们的窘境,他主动提出先给他们两万块,就知道他们这水都已经快开,还缺最后的一把火,只要自己的这把火添下去,他们很快就能生产。
他们越早生产,自己也就可以越早开始赚钱,既然双方已经合作,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账不必算那么细。
潘大龙和陈贵根一听到两万块,都快从凳子上蹦起来,这一下,自己的难题就彻底解决了。
潘大龙马上同意,他让陈贵根去起草一个合作协议,王飞龙说不必不必,协议我已经带来了。
王飞龙说着拿出两份用复写纸誊抄的协议,协议的主要条款都已经写好,只有关键的几个地方空着,只要双方同意,垫上复写纸,把这些空填上就可以。
潘大龙和陈贵根看看协议没有问题,双方马上就把协议签了。
王飞龙不仅把协议带来,他连两万块钱都已带来,好像知道陈贵根他们肯定会同意签这协议似的,双方签字完毕,王飞龙就把两万块给潘大龙。
潘大龙和陈贵根想挽留王飞龙他们晚上在绍兴住,晚饭他们请。
王飞龙笑着说,开车来就是不想在绍兴住,家里一大堆的事,再说,你们也没到吃吃喝喝的时候,要吃喝,以后还有的是时间。
王飞龙的这番话,说得潘大龙和陈贵根脸都有些红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