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林拿着一只空脚盆上楼，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棉毛衫和棉毛裤，还有双燕的棉毛衫棉毛裤以及短裤，走下楼去，走到后门口的时候，从门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肥皂盒，放进脚盆里，端着脚盆走出后门，贴着墙壁往下走，小心地看着脚下，以防踩到晾晒在台阶上的垫被。
他走到最下面的一级台阶，蹲下来，开始在下大运河里搓洗起衣服。
衣服洗好，端着脚盆走回来，双林看到煤饼炉上的钢精锅，已经在冒热气，他担心里面的稀饭会潽出来，拿起钢精锅盖，错了位，留出了一道半圆的缝，热气从这缝里蒸腾而上。
双林端着脚盆走上楼，走进陈贵根和赵小兰的房间，推开朝向外面运河的窗户，这里的窗外，焊了一个用来晾晒衣服的铁架子，铁架子上拉着两根绳子。双林把洗好的衣服裤子都用衣架裤架抻好，一件件挂在绳子上。
双林拿着空脚盆下楼，把脚盆放好，看看墙上的钟，现在时间是六点半，煤饼炉上的稀饭在滚着，但还没有滚烂。双林拿过一张毛竹椅子，放在煤饼炉边上，这地方很暖和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手肘顶在自己的大腿上，手掌托着自己的脸颊，闭上了眼睛。
双林实在太困了，他睡着了，整个人和脑袋突然往前一冲，头差点就撞到煤饼炉和钢精锅上。双林惊醒过来，他感觉自己已经睡着很久，其实才不过十分钟，他扭头看看墙上的钟，却不敢再睡了。
他站起来走上楼去，走到双燕的床前，用手摇着双燕，和她说起来了起来了。
双燕还是闭着眼睛，双手乱打着，嘴里不停地发出怒吼声。
“来不及了，哥哥要去上学了，双燕，快点起来。”双林继续说。
双燕理都懒得理他，她翻个身准备继续睡。双林无奈，只能双手插到她的腋下，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，双燕怒吼一声，张嘴就一口咬住双林的肩膀，双林一阵钻心的疼，不过他还是笑着和双燕说；
“好好，哥哥让你咬，快点，脚抬起来，哥哥给你穿毛线裤。”
双燕的身子扭动着，不肯穿，嘴巴刚刚放开双林的肩膀，手又一个巴掌打在双林脸颊上。双林继续说：
“好好，哥哥让你打，双燕，听话，快点来穿毛线衣。”
两个人一个在床上，一个站在床下，双林好不容易才把双燕的毛线衣毛线裤穿好，接着在外面又套上棉衣棉裤。穿好之后，双林准备给她穿袜子，双燕扭动着身子，不停地叫着难受难受。
双林的手从她的棉袄和毛线衣下面伸进去，摸到里面的棉毛衫已经在背部缩上去，双林抓住棉毛衫的下摆，把它抻下来，双燕总算是不叫着说难受了。
双林牵着双燕的手走到楼梯口，双燕站在那里不肯走了，她说她没有睡醒，走不动，双林只能走下两步楼梯，把背朝着她弓起来，双燕爬到了他背上，双林背着她下楼。
到了楼下，又经过一番折腾，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牙刷了，把脸洗了。洗脸的时候，双燕叫着水太冷，双林提起热水瓶，给她加了点热水，她又冲双林瞪着眼睛，问：
“你这个抱抱来的，你是不是想烫死我？”
不知道双燕是从哪里听来的，她知道双林不是自己的亲哥哥，是抱养的，她只要一不高兴，就叫双林“抱抱来的”。
不过她在赵小兰面前不敢叫，有一次双燕得意忘形，在赵小兰面前脱口而出，骂双林“你这个抱抱来的”，赵小兰抬手就给她一个巴掌，半边脸顷刻红肿起来。
她看着赵小兰，赵小兰也怒瞪着她，双燕扁着嘴，连哭都不敢哭，她觉得自己要是敢哭，赵小兰肯定还会有一个巴掌，把她另外半边脸打肿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，双燕这么骂双林，双林就都当作没听见。
双林从水缸里舀了点冷水，加到脸盆里，双燕又叫着太冷了。
双林再看看墙上的钟，实在来不及了，他就没管双燕，而是走去煤饼炉那里，从钢精锅里盛出两碗稀饭，放在桌子上凉着。
双林一走，双燕也跟了过来，连脸都懒得洗了。
她看到双林从碗橱里，拿出一碟昨天早上吃剩下的霉豆腐，嘴巴马上翘了起来，把头扭过去拒绝吃饭。
直到双林和她说，下午放学的时候，他去给她买肉松，明天早上让她吃肉松，双燕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小瓢羹，不过嘴巴还是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