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回家的路上,大头渐渐冷静下来,他越想就越觉得国梁的话说得有道理。
他们印书是要拿来卖的,而买这些武侠书的人,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像国梁这个文化程度的人。武侠小说好卖,也是因为像国梁这样的人愿意买愿意租,自己的书写出来,也要他们觉得好看,才会掏口袋。这小说不是给自己看,也不是用来向杂志社投稿的。
自己哪怕写得和卡夫卡一样好,哪怕能写出像《变形记》和《地洞》那样牛逼的作品,又有屁用。你问问这条街上,有谁知道卡夫卡,要是问金庸,肯定很多人都知道,还看过他的书。谁会去看卡夫卡啊,整个睦城,会看卡夫卡的人,还不超过一只手,连老莫都不看。
大头觉得自己要是想写武侠小说,就要把卡夫卡和福克纳都忘记掉,不要让他们附体。把那个诗人大头也忘记掉,你现在是要赚钱,还诗个屁啊,全世界诗人都快饿死了,就是北岛和顾城,大头以前听王丽珍说过,他们也很穷,朋友去北京,他们连请吃饭都请不起。
大头回到家里,他看到老莫正准备出去,大林和白牡丹还在家里。大头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小说给老莫看,他回到房间,想了想还是走到门口,喊着大林。
老莫这个时候已经走出去,大林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,他走到大头的房间,问他干嘛。
大头把想印自己写的书的事情和大林说,接着就把自己写好的稿子给大林看。
大林比国梁好一点,他翻看了十几页,大概看了一半,还是没有继续看下去,问大头:
“你这个写的是什么屁小说,还想别人花钱来买?人家拿去擦屁股,都嫌纸太薄。你要是给人家钱,请人家来看,说不定才有人会看得下去。”
大林的话说得很直接粗暴,大头心里觉得很受打击,不过他还是嘿嘿地笑着。前面已经被国梁打击过一次,再受打击,反应就没那么强烈。同时他也承认,自己这个武侠小说,大概真的不行。
要是一本连国梁和大林都看不下去的小说,那还有谁会买。
大头小说写的不行,但他这个印自己写的书的想法,大林觉得很好,大林想了一会,继续说:
“你最大的毛病是,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讲故事,连故事都不会讲,谁要看。”
过了一会,大林继续和大头说:
“让爸爸给你写吧,他会讲故事,也有这个能力写。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小时候听他讲故事,武松那只脚放在狮子楼的栏杆上放了三天,都没有跳下来,听的人还一直想听,这个就是讲故事的能力。还有他给《山海经》写的,不都是故事。”
大林这么一说,大头也觉得,要是老莫能来写武侠小说,他写出来的,肯定比自己吸引人。大头不得不承认,大林说的很对,写武侠小说必须要会说故事,连故事都不会说,就像国梁前面讲的,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着想着,你还没走到,看书的人都已经逃光光。
但要请老莫来给自己写书,大头又犹豫起来。他和老莫两个人,在写作上现在属于互相看不起,大头觉得他写的东西不够现代,太土气,老莫则觉得大头写的那些诗,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无病呻吟。
现在要大头放下身段,去请老莫来给自己写东西,大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放不下。
“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?”大林问。
大头嘿嘿地笑着。
大林说:“那我明天和他说吧。”
大头赶紧说好好。
大头一气之下走了出去,陈银富埋怨起国梁,他和国梁说:
“你不能这样讲大头,大头也是在想办法,他是一片好心,你刚刚那些话太难听。”
国梁叫着:“话好不好听有什么关系,书有没有人买才重要。”
“那大头也是第一次写,写得不好,改就是了,哪个会有这么大的本事,第一次开始写书就能写好,我刚开始学炒瓜子的时候,不是炒糊,就是里面还是生的。”
“好好好,你说的对,我去找这个逼道歉。”
国梁站起来,也走了出去,他是真的要去大头家里。国梁刚刚也看出来,大头是真的生气了,还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,第一次看到他生这么大的气,这个歉国梁也觉得自己要去道。
不过他去大头家里,除了要向大头道歉之外,他还想起另外一件事。
国梁走到“睦城府”门口,看到“睦城府”已经打烊,但里面还灯火通明。
国梁猜想老莫已经在这里,他调转身走过去,推开门走了进去,果然看到里面坐着很多人,洪奎高佬马林远他们都在,老莫也在。老莫正准备给大家讲故事,这几天他给大家讲的,都是《天龙八部》,当然他是看了大头他们印的书。
看到国梁进来,老莫觉得奇怪,问:
“你这个星宿来干什么?外面已经天下太平,不需要你去主持正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