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，他听说湖南的株洲和金华一样，那里也是铁路的枢纽，走私货在株洲也已经形成了一个地下市场，他就跑了一趟株洲，在那里又找到一个客户，客户跟着陈银富跑来睦城，一下子就要进两卡车的书。
睦城印刷厂的厂长老韩，拿干股尝到了甜头，他把厂里面还在用着的两台圆盘印刷机，也找个由头停了下来，把它们也出租给老五头，厂里另外添置了一台平版印刷机。
对工人来说当然愿意，平版印刷机是全自动的，进纸出纸都不用人管，哪里像圆盘印刷机，需要一个人坐在前面，木偶一样不停地进纸出纸。
虽然对睦城印刷厂来说，这种老式的圆盘机其实还是有用处，特别是对那些小批量的印刷品来说，用圆盘印刷机会省很多成本和时间。但现在连工人都这么欢迎把这印刷机送走，老韩做起来也就理直气壮。
这样老五头那里的生产规模又扩大了。
这么多机器都要两班倒，退休工人也不够用，老五头的主意，还是打到了睦城印刷厂。结果睦城印刷厂有好几个工人，白天在厂里的时候，找一切机会打盹，整个人看上去，就像大太阳下晒蔫的空心菜，一吃过晚饭立刻生龙活虎，跑到老五头那里打工去了。
“啪”地一声，大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震得晃了一下，他睁开眼睛，看到他的头边扔下了两本书。瞄一眼书的封面，大头就亢奋起来，再顺着立在自己面前的这双脚朝上面看，他看到何默君低着头朝自己笑着。
大头马上在地上坐起来，把那两本书拿在手上。
何默君问：“这书你是不是不想要了？”
“要要，肯定要，我这是忘记了。”
大头嘿嘿地笑着，他是真的已经好久没去何默君那里了，从山口百惠跟着他，去了温州之后，大头就没有再去何默君那里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感觉看到何默君有点难为情。
何默君扔下的书，是上海文艺出版社《外国现代派作品选》第二册的上下两本。
大头翻开上卷看看，里面收有意识流，普鲁斯特、乔伊斯和福克纳等人的作品；未来主义阿波利奈和马利涅蒂，以及马雅可夫斯基等人的作品；最后是超现实主义阿拉贡、布勒东、艾吕雅和托马斯等人的诗歌。
而整个下卷，收录的都是存在主义作家的作品，有加缪的《局外人》和《沉默的人》，萨特的《一个厂主的早年生活》和《死无葬身之地》，另外还有安部公房和椎名麟三等人的作品。
大头问：“刚到的？”
“你看看什么时候出版的。”何默君抬抬下巴。
大头翻到书的版权页看看，发现这套书是一九八一年七月出版的。
“都已经到了有半年了。”何默君说，“我是那天冶校来拿书，我给他们写清单的时候看到，就留了下来，放在我抽屉里，结果你一直没来，我也忘了，今天在抽屉里看到，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好好，谢谢你，何默君。”
大头说着就起身，想去拿钱给何默君，何默君说不要，书钱他早就已经付过，这书送给你了。
大头想到他们的约定，嘿嘿笑了起来，何默君问他笑什么，大头没有告诉他。
那个时候，何默君和大头约定的是，他帮他追到山口百惠，何默君就把这套书送给他，现在山口百惠都被自己抢了，没想到何默君还要送他这书。
“你和小苹果现在怎么样？”大头把话岔开。
何默君嘿嘿地笑着，神情十分忸怩，大头想了一会明白了，问：
“何老师要有孙子了，你要当爸爸了是不是？”
何默君还是嘿嘿笑着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