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吴悄声和老铁说:“让你的人准备好。”
老铁点了点头。
果然,桥灯还没出冶校操场,大家就闹了起来,先是龙头和龙尾吵,老严拿过边上的冲天铳,朝着龙尾就放了一铳,把龙尾打成一个筛子。他手下搬运队的人还跑过去,一气之下,把低压电器厂的龙尾用火给点着了。
低压电器厂的人受不了这口气,也把搬运队的龙头给点着了,双方的人马上打了起来。
龙头和龙尾都没有了,这桥灯还上个屁街,大家的气要出就在这操场上出。
在低压电器厂工作的,家是西湖大队的人居多,在搬运队上班的,又是龙山大队的人多,结果这两个大队的人马上参与进去。
老铁带着工人民兵,还没有把那边闹事的压制下去,这里睦城仪表厂的人,和睦城工艺厂的人又打成了一片。
这镇办企业的人,互相之间本来就盘根错节,加上今天每个单位,还都有外面的人参加,特别是国梁和铁锤他们铁穹敢死队的人,他们哪里会嫌事大,都觉得事越大越好。
血气方刚,大家又都刚看过《少林寺》,这不正好练手,很快,操场上所有的单位都参与进去,本来在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参与进去,冶校操场上一片混战,整个场面完全失控。
元宵灯会一过,哪怕《少林寺》还在放映,睦城街上的人也已经少了很多,许波细妹黄毛和眼镜他们,都要回去上学。
黄毛的一只眼睛还是乌青,肿着,大头叫他“单独熊猫眼”。他自己还很亢奋,眨巴着“单独熊猫眼”说太刺激了,明年这里还会不会搞灯会,要是搞的话,你们一定要和我说,我一个人也要跑过来。
大头看着他大笑,骂道:“你这个大学是不是白上了,你想想,如果你是睦城区委和睦城镇委,你还敢再搞吗?”
黄毛嘿嘿地笑着。
这话还真被大头说中,在这之后的二十几年,睦城还真的就没搞过这样的灯会。后来据说又搞了一次,不过那个时候,不仅大头他们都已经不在睦城,连这些镇办企业也都没有了,就是连冶校,也已经搬离睦城,去了嘉兴,虽然冶校的操场还在。
这次灯会是由几个私人老板,大概还想着恢复他们记忆中的灯会荣景,出面搞的,结果最后几方还是大打出手,草草地收场。
细妹和许波都要走了,桑水珠虽然舍不得,但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别时刻,反应出来没有那么剧烈,连细妹和许波,也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细妹已经长大,现在她觉得来去睦城,是很简单的事情,她和桑水珠不再说暑假的时候再来看她,而是说,我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回来的,妈妈,你放心。
还是桑水珠比她豁达,她和细妹说:“读书要紧的,等你大学读完了再回来。”
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细妹许波眼镜和黄毛,他们四个人是一起走的,从睦城出去,最远的班车就只能到杭州,到了杭州之后,黄毛和眼镜再坐火车,一个去北京,一个回上海。
到车站来送他们的人很多,许波把大头叫到一边,还是问他他和山口百惠怎么样。
山口百惠现在虽然每天还是来大头这里,包括每天晚上,她都要先回家,等到她妈妈睡着之后,她再溜出来,到了大头这里,每天天不亮的时候,大头都要送她回去。
两个人表面看起来似乎还是和原来一样,但许波心细,她觉得山口百惠现在眉宇之间,总是凝滞着一种淡淡的忧愁,整个人不像原来那么开心了。
大头笑了笑说:“没事啊,你不是看到了。”
许波叹了口气,她本来想和大头说,自己看到的可不是没事。不过,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,而是交待大头:
“对人家好一点,知道没有。”
“知道,知道,你真啰嗦。”
“我就怕你不知道,人不是东西,东西丢了还可以找回来,找回来还是原来的那件东西。人要是丢了,你就是找回来,那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,你这蠢货。”
许波骂完,转身就走了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