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吴拿着扩音器喊着:“我宣布,睦城镇……”
他停了下来,看了看边上的区委书记和区长,朝他们摆摆手,毕竟区里也出了钱,他光说睦城镇不合适,书记和区长都笑着摇摇头,大度地表示没关系,不过小吴还是重新喊:
“我宣布,睦城区元宵灯会现在开始!”
小吴话音刚落,下面跃跃欲试的人就都“嗷”地一声大叫,接着,原来在跑道上的龙尾,突然就朝操场中间冲过去,它这是要躲避龙头来追它,桥灯太长,龙头和龙尾之间的距离太短。
操场中间的人群,看到龙尾朝自己冲过来,都“哇”地一声大叫,赶紧朝两边闪开。
前面龙头一看龙尾往操场中间逃了,它连忙也冲向操场中间,那边人群“哇哇”的声音还没有断,这里人群又“哇”地大叫着往两边躲避,还有不少人匆忙之间跌倒在地上,有小孩和女人在哇哇乱哭,操场上乱成一团。
这个时候,没有战术,像老莫他们这些指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,桥灯一忽儿往左,一忽儿往右,变化速度太快,他们一边气喘吁吁追着自己的队伍,一边又要小心逃着,躲避着自己单位的桥灯,不要被它撞到。
每一节桥灯都有一个人抬着,一个人把持,但到了这个时候,这一个个单个的人在一起,又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。
谁都没有办法决定方向,谁都没有办法决定该去哪里,每个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,却成为了一股不受控制的无形的力量,在裹挟着每一个人,让个人的力量迅速泯灭在这无形的集体的力量中。你只能随波逐流,只能随着大势的方向走,你连想停下来都不可能。
黄毛肩上扛着松木板,手里紧握着木棒,桥灯一动起来,他才马上明白,自己腰里绑着一只哑铃,就想别人拖不动他的想法有多幼稚。
他握着木棒,感觉自己庞大的身躯好像突然变得轻盈,变得没有份量,如同一根羽毛,他想往左的时候,连想法都还没有落定,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,整个桥灯已经往右或者往前往后,感觉根本不是他在扛着桥灯,而是桥灯在拖着他走。
黄毛哈哈大笑,他干脆让松木板离开自己的肩膀,这个时候一节节的松木板因为前后的力量,绷紧了,如同一根绷紧的钢丝,他不抬着松木板,松木板自己就在快速地突闪,把他的人和他的力量,都一笔完全抹去。
黄毛继续笑着,他干脆用右手抱着松木板,两腿屈了起来,把自己整个人挂在绷紧的松木板上,桥灯抬着他在空中飘,好像荡秋千一样。
“抓紧,抓紧,不要玩。”马天宝在后面看到了,大声朝黄毛吼着。
黄毛听到马天宝的吼声,他把双脚放下去,心里却一惊,好像脚都已经无法着地,下面的土地不是凝固的,而是在快速流动,他的左脚刚一着地,就被快速地带着,好像要脱离自己的身体。
很多年以后,当黄毛第一次上了跑步机,就马上闪现出当年在睦城冶校操场拔桥灯的情景。他觉得自己的脚在跑步机上的感觉,就好像那个时候,他把脚放下来,脚下的操场宛如跑步机的皮带,在迅速地移动,黄毛一个恍神,想停下来,人却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。
黄毛的左脚刚刚着地,左脚就被流动的操场带走,等到他的右脚落地的时候,也就在这须臾之间,那流动的力量已经改变方向,他的右脚刚落地,就感觉自己的双脚,好像被绞了起来,两只脚马上要被绞成一股麻绳,他赶紧把右脚又缩了回去。
等到感觉这股力量在变化的时候,他把右脚再放下去,胯部顿时一阵撕裂的疼,那快速流动的操场带着他的左脚迅猛往前,而他的右脚还在原地,跨度在迅速变大,整个人感觉要被撕裂了。
黄毛疼得大吼一声,他感觉右手抱着的桥灯又要带着他的身子,把他从腰部整个折断,他赶紧松开右手,接着就想去抓那好像近在咫尺的木棒,心里感觉肯定能抓住,那木棒却迅速地远离,好像飞一样。
没有支撑的黄毛摔倒在地上,他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,眼睛一闭,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完了,他预感有一股洪流要踩踏过他的身体,他的身体马上就要被踩成肉饼。
这个时候,从后背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,把他拖离了地面,黄毛神奇地发现,倒在地上的自己居然已经站了起来,还下意识地跟着桥灯跑,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吼着:
“抓住,抓住!”
黄毛看到刚刚已经飞离自己的那根木棒,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,他赶紧一把抓住,抓住之后,他好像马上有了个支点,跟着桥灯跑了起来。
那个声音继续在吼:“不要松手!不要松手!”
黄毛拼命地点着头说好好,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好像在哭。
视线模糊,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,不过冷汗已经流了一背,他感觉到了。
在他后面的马天宝同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刚刚他看到黄毛居然双手离开木棒,把自己整个人挂在桥灯上的时候,他就料定不好,大声地提醒他。没想到这个黄毛,接着直接就摔到地上,马天宝也是暗自叫了一声不好,他知道要是这桥灯接着从他身上过去,这家伙不死也是重伤。
好在马天宝一直盯着他,这个时候,他马上一只手紧握着木棒,身子往下一弯,另一只手抓住了黄毛的后背,就在他抓住黄毛后背的时候,一股强力传过来,这么一个胖家伙,好像连一只鸡的份量都没有,又好像是在水里搬动一块巨石,这家伙马上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“不要松开,千万不要松开!”
马天宝朝黄毛叫,跟着桥灯在跑的黄毛忙不迭地回应:
“好好,谢谢叔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