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波腾地站了起来,冲大头吼着:
“那也是你在说什么一笔勾销,我同意了吗?我一直给你写信,你都没回,这次回来,我本来是要来找你算账的,结果看到你有女朋友了,我能怎么办,当个第三者,拆散你们?”
许波瞪着大头,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,不过她忍住了。
大头低垂着头坐在那里,不吭声,许波看着有气,她叫道:
“过来关门,我带阿姨去街上玩,他妈的,总不能一直关在家里。”
许波说着转身就走,走进堂前和桑水珠说:“阿姨,我们去街上玩。”
桑水珠问:“细妹呢?”
许波说好,“那我们先去找细妹,然后去街上玩。”
桑水珠马上答应,站了起来。
两个人走出门口,大头跟到了门口,他没有闪进门里,然后把门闩上,而是任由身后的大门洞开,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,看着许波和桑水珠的背影,直到在他眼前消失。
大头还在想着许波的话,心里阵阵酸楚,他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。
大头想起自己那次去杭州大学找许波的情景,他想起自己走在大学校园里,看着边上一个个胸前别着校徽的同学,他心里真的有一种很强烈的自卑。就是自卑,让他没有勇气再找下去,而是转身离开了杭州大学。
大头叹了口气,他想要是自己再去一次,他肯定还会和上次一样,走到一半就往回走,或者这次,很有可能还没走到杭州大学门口,自己就已经打退堂鼓。
眼前的总府后街人来人往,热闹纷繁,大头看着他们好像一个个都兴高采烈,大头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,有什么好高兴的。
第二天是元宵节,昨天晚上去睦城仪表厂看过桥灯后,黄毛就一直求着大林,让他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,让他去拔桥灯,也就是去做那个手里握着木棒,肩膀上扛着一寸多厚松木板的人。
这拔桥灯的场面壮观又野蛮,很像打仗,每家厂派出去拔桥灯的,都是年轻人,男性,大林铁锤饺儿七孔和詹国标都在名单中。
黄毛不停地和大林说,你这么瘦,被人一拉就跑了,肯定会输,还是让我来,我这个胖子,就是这个时候才能派上大用场。
大林烦黄毛不过,就同意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。
老莫作为指挥,他会跟着队伍前后跑,抬着桥灯的这三十个人,到时都会听他的统一指挥,他喊着往前往前,大家就一起用力往前拔,他喊着停停,大家就停下来,他喊着后退后退,大家就一起用力往后面拔。
按照事先抽签排好的顺序,睦城仪表厂在整条桥灯的中间位置,他们的前面是睦城工艺厂,后面是镇电机厂。
作为睦城仪表厂的指挥,老莫还会和睦城工艺厂、镇电机厂的指挥串联,三家厂通起来,到时发力的时候就一起朝一个方向发力,这样才能让他们成为关键的力量。
不过有时候,其他两家工厂的指挥,包括老莫,有可能被抬龙头的睦城运输队,或者抬龙尾的睦城低压电器厂收买,他们表面答应的,和实际做出来的相反,在关键的时候,把他们的临时同盟,这个草台班子给出卖了。
也有可能他们本身就在虚与委蛇,表面上龙头和龙尾都答应了,都和他们允诺到时帮他们,但到了冶校操场和街上的时候,马上就开始反水,按着自己的节奏来。
气得龙头或者龙尾的指挥,看到了跑过来破口大骂,而他们却哈哈大笑。
桥灯里也充满着人情世故和尔虞我诈,不过也就是这样,才让整个拔桥灯的过程,变得变幻莫测和好玩,大家都乐此不疲。
所有每个单位的桥灯,要求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去冶校操场集中,然后会在操场上,把每个单位的三十节桥灯连在一起,变成一条长龙。
大家提早吃完晚饭,然后一起往睦城仪表厂赶,连桑水珠也被细妹白牡丹和许波带了出去。家里一个人都没留下,老莫家的房子,从建成到现在,第一次在外面院门的两个铁门环上,挂上了一把挂锁。
他们大家也要先跟着老莫和大林他们,去睦城仪表厂,然后跟着睦城仪表厂的队伍一起出发去冶校操场。
走在路上,黄毛得意地把自己的夹克衫打开,展示给他们看,大家看到吓了一跳,他们看到他的腰里,在皮带之外,另外用了一根绳子,绳子上绑着一副哑铃。
老莫问黄毛这是干什么?
黄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得意地说:“加上哑铃就更重了啊,谁还拉得动我。”
众人听了哈哈大笑,老莫哭笑不得,心里在骂,你这个大学生,怎么这么一点见识都没有,这么蠢的主意都会想出来。
老莫年少的时候,是拔过桥灯的,他知道那向前或者向后的冲势起来的时候,你把整个人双脚离地,挂在木板或者那根木棒上,都会被带着飞速走,就是几头牛都没有办法,何况你区区一副哑铃。
老莫和黄毛说:“解下来,快点解下来,挂着这么个东西,会害你自己摔跤不说,要是中间绳子断了,砸到哪个的脚上,把人家的脚骨都会砸断。”
没等黄毛自己动手,建阳和华平就把哑铃从黄毛腰里解了下来,华平把这副哑铃提在手里,他和黄毛说:
“没收了,这哑铃归我了。”
参加今天拔桥灯的单位,都是镇办企业,华平他们睦城医院,和建阳他们建筑公司没有桥灯参加,所以他们也只能当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