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怔了怔,这个,他自己倒没有想过,不过许波一说,大头觉得还真有这么一点意味。
大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山口百惠,他知道她肯定会在意自己和许波说太多,而大头,也觉得自己不迂回不行,他实在不愿意和许波说太多自己和山口百惠的事情。
有了肉体的关系之后,大头感觉最明显的,那就是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好像被打开了,感觉自己和山口百惠是一体的,他不会想做对不起甚至伤害她的事情。
大头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,在那个刹那,他曾经想到过,要是下面的人是许波,那该多好。
山口百惠根本不知道大头有过这样的一闪念,但大头自己却觉得,这是自己狠狠地刺向山口百惠的一刀,对她伤得很深,他为此自责和抱歉。而现在自己要是和许波再说起山口百惠,大头觉得,自己这是又在一刀一刀地刺向她,大头不想,舍不得。
在他的心里,他和许波当然还是朋友,但发生了肉体的关系之后,他和山口百惠,却有了亲人的感觉。
大头后来想起来,想起他和许波那天晚上,在睦城大坝上的那个时候,要是他们成功了,大头觉得,他和许波之间最柔软的那部分就打开了,接着哪里还能说什么一笔勾销,骗鬼哦,那就更分不开了,更不可能一笔勾销。
那他那天去了杭州,就说什么,哪怕死皮赖脸都会找到许波。哪怕找到许波的时候,看到她正和其他的男孩子一起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,大头觉得,自己不会有其他的反应,他唯一的反应肯定是怒火中烧,然后一把把许波拉走。
两个人有没有发生过肉体的关系,大头觉得是一个开关,或者是一道门槛。虽然开关打开了还可以关上,门槛迈过去还可以退回来,但开关打开过还是和没打开过不一样,门槛迈过去还是和没迈过去不一样。
这样想着,大头觉得,自己应该庆幸那天晚上,自己对许波的强奸没有成功。要不然,自己现在就是一条死缠着她的癞皮狗,哪怕已经被她很讨厌,自己还是会缠着她。
许波见大头一直没有吭声,她好像知道大头不愿意和她说太多私密的事情,没错,现在这个大头,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头,不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大头,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分际。
许波暗自叹了口气,转换了话题,问:
“那你怎么,后来又不上班,不当打字员了?”
大头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没有办法和她说王丽珍,更没有办法告诉她,那天他在杭州,在半山看到过的那一幕。他也没有办法告诉许波,其实自己已经很早就背叛了她,自己给王丽珍写过很多的信。
大头没有办法和许波说,自己那个时候,看到打字机,给王丽珍写过很多信的打字机,他就会恶心想吐,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坐在那里,他还怎么能继续在那里工作。
细妹来了,大头问过她,现在姑妈和姑父的关系怎么样,他们有没有吵架。
结果细妹很奇怪地看着他,她说他们很好啊,怎么了。细妹很奇怪大头无缘无故,怎么会问这样的话。
从那个时候开始,大头觉得,该把自己在杭州看到的那一幕,埋到心底,甚至忘掉了。
大头顿了顿,瓮声瓮气地说:“没有为什么,我就觉得当个打字员太无聊了,不想干。”
许波叹了口气,她说:“叔叔一定很失望吧,你知不知道,为了能让你当这个打字员,叔叔花了很大的精力,这个工作,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?”
大头点点头说:“我知道,是我不争气,我就是这么个不争气的人。”
许波扭头看看大头,她本来想脚一勾,就踢他一脚,不过到底没有这样干。
她又想劝大头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莽撞,不能都依着自己的性子,什么觉得没意思就不干了,这个世界没意思你又必须干的事情太多太多了,要是都依着你自己的性子,只干你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,那你就什么都干不成。
何况,意思也是很主观的,是会变的,很多有意思的事情,随着时间的推移,就会变得没有意思,而很多没有意思的事情,干着干着,就会变得有意思。
就像看书,许波以前最讨厌看的就是下面的注释,看到注释就逃过去,但在图书馆,她现在反倒养成了摘抄,和在摘抄的文字下面,自己参考其他的书,给出一条条注释。她觉得这样很有意义,对自己牢固掌握新的知识很有帮助。
许波看了看大头,想说又没有说,她觉得这些话太教条,大头好像也不需要自己这样教他,你能明白的道理,大头其实都明白。
许波忍不住轻笑起来,她又想起,自己刚刚还在说大头现在变得吞吞吐吐了,自己不也是吗。
几个人到了睦城大坝上,走到三江口那个转弯处,白牡丹和大家说:
“我们在这里坐坐吧。”
“好,我们就在这里吹吹冷风。”黄毛马上响应。
他们沿着斜坡走下去,在大坝的斜堤上坐成一片。
走在后面的大头和许波,看到他们走了下去,两个人没有追上来,而是也沿着斜堤走了下去,然后在离他们十几米远处坐了下来。
山口百惠坐在那里,扭头朝这边看着,白牡丹拉了拉她的手,贴近她耳朵和她说:
“没事的,卫丽,他们会在大家面前,在你面前这样,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”
山口百惠“嗯嗯”地点着头,她的眼眶却已经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