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一开喝,话一打开,很快就没大没小,睦城镇委的那一桌,话题自然就回到了睦城解放时的老古话。
许家老二看到顾秉坤,很是感慨,他说,那个时候进城,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,这几百号人,从杭州出发的时候只带着两天的干粮,虽然晓得家里肯定还有点余粮,我带的人到了睦城还不至于饿死,但那点粮食能撑几天,我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。
“特别是从西门街一进来,看到街上的人,大家都把门关了起来,像躲长毛一样躲我们,怎么叫开门都不肯开,我就没有办法想了。”
许家老二说着端起杯子站起来,敬顾秉坤:
“老伯,我敬你一杯,那个时候要不是你帮忙,上街去一边敲锣一边叫,叫着‘我是顾秉坤,大家都开门出来,解放军是好人,大家放心好了,我是顾秉坤’,老伯,没有你这样叫,那家家户户的门就打不好,真的要谢谢你。”
顾秉坤看了一眼许家老二,哼一声:“帮忙,讲得好听。”
顾秉坤再看看小吴和老杨,接着说:“你们晓得他是怎么来找我的?在外面敲门,说他是许家老二,老伯,你开开门,我从那个门缝里面一看,是老二没错,就开了门,结果你们晓得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,顾老你快点讲。”小吴说。
顾秉坤站了起来,学着许家老二的样:“他那辰光就这样,走进堂前什么话都没有讲,‘啪’地一声把腰里的驳壳枪,拍到了桌子上,然后和我讲,老伯,今天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。驳壳枪哎,嚎嚎,我老命都快吓掉了,还不出来帮这个忙?”
一桌子的人都大笑不止,许家老二也笑,他朝顾秉坤拱拱手:
“对不住了,老伯,那个时候年纪小,不懂事,血气方刚,就想着马上把事情办妥。”
“好好,不讲这话。”顾秉坤连忙摆手,“我还要谢谢你驳壳枪这样一拍,把我拍出了一个开明资本家,要不然后头苦头吃死,真的,谢谢你,顶着这开明资本家的帽子,还有小吴你们照顾,那几年我真的是一点苦头都没有吃,那时看看其他人,心都在别别跳。”
顾秉坤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小吴叫着:
“好好,我们也都陪一杯。”
大家都站起来,把这一杯酒都干了。
坐下来后,许家老二朝两边看看,和小吴说:
“你们这个千家宴搞得好啊,过年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,要是冷冷清清,哪里还像个过年的样子,讲老实话,后来在上海,一到过年,我还经常会想起在部队里的情景,不管条件好坏,有吃的没吃的,到了过年,大家热闹开心是总归的。
“唉,想想,我都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。”
小吴连忙说:“这样的事情,我们哪里想得出,都是老莫出的主意,他点子多。”
许家老二嘿嘿地笑着,他说:“对的,对的,这个老莫,到了我办公室里,就像土匪一样,看到什么好东西就抢,你们讲有没有这样的道理的,我一个老游击队员,还怕起了他这个土匪,不过也好的,他每次抢了回来,镇里是不是都有收获?”
“对对,他抢了个脸盆,结果就有了仪表厂的注塑车间,效益好得不得了。”小吴说。
老莫连忙和许家老二说:“那一次次也都是大哥帮忙,你要是不帮,我们那个时候,还真的起不来,一个镇办企业,走出去人家连照面都不照你一下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,那点小忙算什么。”许家老二拍了拍老莫的肩膀,“我也晓得,把你老莫逼到哪里,你都会有办法的,你这两年吃的苦,许昉也和我讲了。好好,不讲了,不讲了,我们两个喝一杯。”
许家老二举起杯子,老莫也举起杯子,两个人碰碰,干了。
许家老二看到老莫腕上的欧米茄,叫了起来:
“嚎嚎,老莫,你这个大作家现在条件这么好了,欧米茄,我们下面商场卖一千两百多块,一年也卖不出去几只。”
许家老二这一叫,老莫吓了一跳,桌上其他人也吓一跳,一千两百多块的手表,那是什么表,金的?
老莫连忙说:“我哪里买的起,是大头送给我的,我也不知道这表要这么贵。”
“给我看看,给我看看。”
许家老二说,老莫把手表摘下来,递给他,许家老二看完又给了许昉,然后一桌的人一个个看下去。
许家老二和老莫说:“你这个儿子,还是孝顺,他花了血本了,对了,他是做什么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