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吧，黄毛，你都读大学了，还惦记着这个，你这副眼镜白戴的，是在强盗装斯文？”
黄毛也嘿嘿地笑着。
黄毛没见过眼镜，但见过许波，不过那个时候，他们男孩子都不会和女孩子在一起玩，他和许波不熟。
大囡给他们介绍，说眼镜现在在清华大学，许波在杭州大学读书，黄毛马上感觉亲切起来，三个大学生在一起，热络地聊起他们各自学校的事情，大囡和细妹这两个，把大学当作是她们未来目标的，也跟在边上听着。
白牡丹从许波手里拿过菜刀，和她说：“我来吧，你聊你们的大学生活去。”
三个大学生占据了水磨石桌子的三个方位，还有一个方位，坐着大囡，细妹坐在她的大腿上。
白牡丹朝厨房走去，走到厨房门口扭头看看他们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过了一会，建阳华平和国梁也相继到了，他们进来一个，黄毛就站起来和他拥抱。
等到黄毛和国梁拥抱完，大头在边上和黄毛说：
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冶校门口的和北门街的，或者中山厅的了，整个睦城都是疯子他们铁穹敢死队的天下，你要是想打砸抢，或者烧杀淫掠，就跟着他。”
黄毛连忙点头。
国梁看了看黄毛说：“长得这么一副欠揍的样子，还打砸抢，你上街不要被我小弟打就算运气，记住了，有人找你事，你就报我名字，说是我的兄弟。”
其他的人大笑，黄毛说：“好好，那我在睦城，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。”
华平拍了一下他的大肚子，问：“你横着走和竖着走有什么区别，都一样宽。”
国梁朝大头打了个眼色，大头跟着国梁走去自己房间，国梁和大头说：
“现在从金华和兰溪那边，很多人过来收银元，我小弟和我说，现在银元十块钱一块都收不到。”
大头想了一会，他说：“这些人大概都还不知道，温州那边已经出事情了，他们这是在找死，不管他们，最后这些银元都会砸在他们手里，反正不管什么价，我们都不要动。”
国梁说好，我知道了。
大家围着一张大圆桌，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，老莫告诉他们说，今天睦城镇委来通知了，今年的元宵，还是要搞灯会。
大头和许波许涛他们一听都兴奋起来，还搞灯会，那他们还可以帮谢春燕家做水灯。
老莫看了看他们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和他们说：
“不过，今年是搞桥灯。”
“桥灯，什么意思？”大头问。
大头他们小一辈都不知道桥灯是什么东西，但像老莫他们年纪大的人，年轻的时候都做过拔过桥灯，睦城的桥灯，当年在附近还是出了名的。
桥灯也叫板灯，就是在一块块四十公分宽，一米二长的厚松木板上，做出各种各样造型的花灯。
松木板的前后两头，各有一个圆孔，花灯做好后，大家把一块块的木板凑到一起，把两块木板的头上，上下交错叠到一块，圆孔对着圆孔，从圆孔里插进一根木棒，这样就把一块块木板连了起来。
几十几百块木板连起来之后，下面一个个人手握着木棒，把木板扛在肩膀上，这一长溜的花灯就像一条绵延的长桥，所以叫桥灯。
桥灯最头上的那块木板，有八十公分宽，两米多长，需要四个人在边上抬着。这块木板上做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龙头，威风凛凛。最后面那块木板，也是八十公分宽，两米多长，上面做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龙尾。
睦城人不叫抬桥灯，而叫拔，拔桥灯。
老莫和他们说，今年镇里是准备大搞了，下了任务，每家镇办企业各自要做三十节桥灯，这样加在一起，今年的桥灯就有三百米长。
到了元宵节的那天晚上，大家先在自己单位，把自己单位做的三十节桥灯连在一起，然后抬着去冶校操场。都到了之后，把每家单位的桥灯连在一起，就变成一条长龙。
然后先是在冶校操场上盘龙，龙头去追龙尾，龙尾也反过来可以去追龙头，就看哪边的势力大。
在冶校操场盘过一阵龙之后，龙头会带着大家出发走出冶校操场，到外面府前街和正大街上。
等龙尾走出冶校大门时，前面开路的两把冲天铳一响，就要开始拔桥灯了，像拔河一样。龙头要前进，龙尾要后退，中间的龙身子就成了关键，关键看他们倒向哪边，倒向龙头，队伍就朝前进，冲向大坝的澄清门，倒向龙尾，队伍就朝后退，退回进冶校大门。
有时候龙头或者龙尾也会放水，那就是大家先用劲僵持一会，然后在指挥的带领下，突然一起减力，这样另外一边猝不及防，整条龙猛然加速，抬着桥灯的人都奔跑起来，很多人会因此跌倒在地，出尽洋相。
大头他们听老莫说着，听着也觉得过瘾，但听完，几个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。要是这桥灯去了冶校操场和正大街府前街上，整个镇的人也都跑去冶校操场或者街上看拔桥灯了，那还放个屁的水灯啊，他们想做水灯的企图，就变成泡影。
老莫看了看大头，和他说：
“我和老许已经讲好了，厂里需要的竹料，就让你那个同学的爸妈帮助取，我们问他们买，反正是我去买，价钱上都好说的。”
大头一听，连忙说好，许波许涛在边上也说：
“谢谢叔叔。”
老莫又看着许涛问：“你们新分二厂的竹料，要不要我去和你们厂长打个招呼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。”
许涛连忙说要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