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麻袋银元都放在华平的床下,陈银富和国梁在房间里待不住,要上街去看看。陈银富让华平把门闩上再睡觉,和他说,他们回来的时候会敲门把他叫醒。
等国梁和陈银富出去,华平把门闩了。他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像头猪,就是有人撬了门进来,也不一定会把他吵醒,他搬过一张桌子,把门给顶住,这才回到床前倒了下去。
大头和山口百惠进到房间,两个人卿卿我我又摸又亲憋了一路,在自己的体内,都燎起了一把火,到了这里,进了房间,他们最先要做的,肯定是把憋着的火给先卸了。
激情过后,两个人躺在那里,山口百惠和大头说,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不想出去。
大头心里有心事,他一定要出去,他和山口百惠交待了一句,让她听着隔壁一点。山口百惠说好,我睡着的时候也很警觉的,一点点声音都会醒,你放心吧。
山口百惠说着张开双臂,大头俯下身去抱了抱她,两个人又亲吻了一阵,山口百惠这才放开大头,大头开门走了出去。
隔壁那四麻袋的银元是他们的身家性命,这又是一家陌生的旅馆,他们不小心都不行。
大头一个人上了街,走去了码道,挤在人群里,他很少在街道两旁的摊位前逗留,反而喜欢越过店门口的这些摊位,去到后面的店铺里,瞧瞧看看,听店老板和顾客在说着什么。
大头知道,其实这些摆在街道两边的摊子,摊主都是小老板,他们摊子上的货,都是从像李金发他们这样的大老板那里批来,在这里转手卖的。而后面这些店铺,看上去店铺里的客人不是很多,但他们其实才是做大生意的。
也因此,他们对挡在他们门前的这些摊子,不会恼,更不会把他们驱赶开。他们心里也知道,这些拥挤在摊子前,探头探脑斤斤计较的顾客,也不会是他们的顾客。而门口这些摊子上的货,说不定还是从他们店里搬出去的。
大头过去的时候沿着码道的左边走,回来的时候,沿着码道的右边走,这样一个来回,差不多就把整条街都逛了下来。大头发现,整个码道包括里隆,人确实多了不少,但货物的品种还是那些,并没看到有什么新货品。
大头走回去他们住的旅馆,经过华平他们房间的时候,他用手推了推门,门还是闩好的,隔着门,他都能听到华平的打呼声,国梁和陈银富还没有回来。
他走到隔壁自己房间看看,山口百惠已经睡着了,大头没有吵她,而是退了出来,他走去外面的天井,在天井里坐着发呆。
过了二十来分钟,国梁和陈银富回来了,陈银富和大头说,他们去问过了,从这里到睦城,不管是解放牌还是跃进牌都差不多,跑一趟价格都在三百八到四百之间。
大头点点头,他看着陈银富和国梁说:
“这次我不准备进货,我们在这里,把银元都卖掉,空手回去。”
陈银富和国梁大吃一惊,这把银元卖掉,虽然他们也可以赚不少的钱,他们在睦城,每枚银元收来的成本都不超过六块,这里卖二十块,这一来一去,中间的油水很大。
但这样,他们只是赚了一道钱,要是把这些银元在这里换成货,把货运回去,然后加价卖出去,他们还能赚到几倍的利润。
“你这个逼在发什么神经?”国梁问。
大头摇了摇头:“我感觉很不好,我觉得这个地方风险越来越大,这一次要是在这里进了货,我感觉我们都拉不回去。”
“你这个逼想什么呢,你没看到这里人越来越多,全国各地这么多人都往这里跑,这里还不是更火?”国梁说。
大头看着他们两个,苦笑着:
“就是来的人太多了,我才害怕。这里是什么地方,这里不是上海的南京路,也不是杭州的解放路,南京路和解放路,人再多再挤,挤死人都不怕,那两边商店的生意,确实是会更火。这里呢,这里是做地下生意的,地下生意摆到台面上,还做到这么火,你们觉得正常吗?”
大头在说的时候,陈银富一直没有吭声,他仔细地听大头说着,等大头说完,陈银富问:
“你是说这里会出事情?”
大头点点头:“我说过这个世界的事情,有因必有果,其实还有一个,有盛必有衰,盛极必衰,这个地方太热闹,太火了,我想也是这里走到坡顶的时候,接着要开始走下坡。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开始走下坡,但知道不远,这个是肯定的,没有上坡一直走不到头的。
“可能我的判断会失误,我们这次进了一卡车的货,还是会被我们咣当咣当,安全地运回到睦城,但我觉得,下次就肯定没有这样的运气了。”
“下次就下次再说,反正这次先运回去。”国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