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转身居高临下,看着说这话的人,他说:“我就是,什么事?”
这家伙歪斜着身子站在那里,左手的大拇指插在自己一条深咖啡色的喇叭裤口袋里,右手抬起来,手掌朝下,手指不停地划动着:
“下来,下来,你这个逼给我下来说。”
大头走了下去,心里在想,下来就下来,我还怕你。
大头刚走下台阶,这家伙就猛地推了大头的肩膀一把,大头一个趔趄,差点朝后跌倒在台阶上。
大头大骂:“你这个逼要干什么?”
“要干什么?要干什么你自己不清楚,你这个逼是不是想钓我女朋友?”
这家伙说着,一巴掌就扇过来,大头下意识地把头晃了一下,巴掌没扇到大头的脸,不过打到了大头的头上。大头大怒,正想反击,马上有两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臂,把他摁住。
钓在睦城话里,是勾引的意思,钓他女朋友,那这家伙是在骂,大头在勾引他女朋友。
大头又气又恼,也觉得莫名其妙,他大声叫着:“谁要钓你女朋友,你女朋友谁啊,我认识都不认识。”
“你不认识?不认识这是什么,这个是不是你昨天晚上给我女朋友的?”
这家伙说着,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在大头面前晃着,大头一见,心里叫了一声苦,这信封就是自己昨天晚上追上去,塞给山口百惠的。现在大头知道,这家伙是谁了,也知道他们今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“干什么,干什么,光天化日,你们这几个僚鬼在干什么?”
华平外婆端着一脸盆衣服从这里路过,她看到一帮人围着大头,就叫了起来。
这帮人没有理她,反而瞪了她一眼,让她少管闲事。
华平外婆看了看他们,急急地端着脸盆转去边上的井边。
“说啊,说啊,你这张嘴不是很会说,这信不是写得很有文采,怎么,现在说不出话了?”
这个家伙用手拍着大头的嘴巴,和他说。大头心里叫苦不迭,他知道这些家伙,肯定是把他当作是何默君了。但大头现在也没办法和他们说,信是何默君写给山口百惠的,不是自己,自己只是一个送信的,自己不是何默君。
他知道自己要是这么说了,按这几个家伙的气势,他们肯定会马上找去新华书店,找何默君算账。
大头不知道的是,这封信,不仅这个自称是山口百惠男朋友的家伙,认为是自己写给山口百惠的,就是连山口百惠本人,也认为是大头写给她的。
昨天何默君把信抄好,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在信的最后面,写上自己的名字。大头也没有仔细看,他见何默君抄得差不离,就和他说这样可以了。何默君把一封没有署名的求爱信,塞到信封里,再由大头在晚上追上去,交给了山口百惠。
山口百惠回到家里,看到这信,这还不认为信是大头写的,还会有谁。
现在,就是连山口百惠本人在这里,大头也说不清,除非他把何默君供出来,何默君承认,这信不是大头写的,是自己写的。
“怎么教训这个逼?”摁着大头的一个家伙问。
那家伙朝边上看看,在人家家门口找人家麻烦,很容易把他家里人和隔壁邻居引出来,这地方不能久留。
他和其他的几个人说:“带走,带走,带到睦城大坝上去,教训一顿之后,妈个逼,把他扔大溪里去。”
几个人要拖大头走,大头大喊大叫挣扎着不肯走,双方僵持着,从厕所边上的弄堂里,迅猛地跑出一个人,冲过来飞起一脚,就踢在抓着大头的一个家伙的腰里,把这家伙踢倒在地。这几个人看到冲出来的人,也都愣在那里。
冲出来的是国梁。
刚刚华平的外婆看到这么多人揪着大头,知道大头这下肯定要吃亏,可这个时间,总府后街不管是小孩还是男人们,上学的上学,上班的上班,连他们家的勇勇霄霄和华平都不在家。唯一还可能在家睡懒觉的,就只有国梁。
华平外婆因此跑去了井边国梁外婆家,去叫了国梁。
两个摁着大头的家伙,一个被国梁踢翻在地,另外一个,后脑勺马上挨了国梁一个巴掌,国梁大骂着:
“你们这些逼是不是没数了,什么人都敢出手?!”
那四五个家伙看到国梁冲了出来,都面面相觑,被打和被踢翻在地的家伙,从地上站起来后,不仅没敢还手,反而都站在那里,恭恭敬敬地叫着国梁:
“老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