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波考了三天，大头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来睦城中学门口等她。华平和许涛一下班，也马上赶过来，不过等他们到的时候，一般大头和许波都已经回到家，他们直接跑到大头家里来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考完一门科目，许波一惊一乍的，坐在地上对题目，觉得自己考对了，她会开心地笑起来，觉得自己写错了，马上一脸的沮丧。
大头干脆不让她再去翻书，和她说，考过的试就是放过的屁，你还要抓一把闻闻啊，闻闻也没屁用，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没考的上面。
大头嘴上这样说，不过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，让许波把注意力转移到没考的科目上。除了语文，他也没办法帮她复习，许涛和华平也一样，现在他们四个人，许波已经是文化程度最高的那一个，当他们的老师绰绰有余，他们还怎么教她。
他们只能在她沮丧的时候跟着一起沮丧，在她高兴的时候，陪着她一起笑。
越往后考，许波就越沮丧，她觉得没考的时候，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，但开始考之后，才发现自己漏洞百出。而且这些出试卷的，好像是专门针对她来的，她什么地方不懂，他们就偏偏出她没有把握的题。
到了最后一天的下午，许涛也特别请了假，和大头一起在睦城中学门口等许波，许波看到他们，她第一句话和大头说的就是：
“我不管，你要养我了。”
这话刚一说完，眼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，吓得大头和许涛，连她考得怎么样都不敢问她。
大头和许波说：“好好，你放心，我肯定养你，你又不是猪，能吃多少，就是猪，我也可以天天去给你拔猪草。”
许波忍不住破涕为笑，踢了大头一脚。不过接着，她又开始自艾自怨，不停地说完了完了，这次真的要完了，我连家都不想回了，怎么办？
她知道回家之后，她妈妈肯定会问她考得怎么样，而许波现在，最不想说的就是这事。
三个人走到大头家门口，许涛和他们说，她去看看华平回来没有。
大头和许波走了进去，许涛没有跟着他们走进去，也没有往前继续走去华平家，而是转了个身，走过十字路口，再走到对面西门后街头上的镇电机厂。
许涛在厂里找到她妈妈，把许波的事情和她妈妈说，让她妈妈回家的时候，千万不要问许波考得怎么样。
“我看她快疯了，千万不要把她逼疯啊。”许涛和她妈妈说，她妈妈连连点头说好好。
在此之前，许波他们班里的一个女同学，还没开始考试，就已经疯了。
他们家里对外都说她是被吓去的，说是她很早起来，在厨房里准备做早饭，吃了早饭好去上学，结果他家厨房的窗户，是开向外面弄堂里。时间太早，外面还一片漆黑，她偶尔抬头一看，看到窗户上有一张人脸，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奇或变态的缺德鬼，就这样把她吓到。
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，去医院看了没用，把大头外婆请回家，帮助叫了吓也没有用，等到她烧退去之后，人已经精神失常。
许波他们班里的同学，都不认同她是被吓去的说法，觉得她就是承受不了这个压力，被逼疯的。他们自己也感同身受，每个人也都觉得自己已经在疯的边缘。
许涛和她妈妈一说，她妈妈也被吓到，这大学考不上就考不上，女儿可千万不要出事情。
许波和大头两个走进去，看到桑水珠坐在堂前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在笑着，许波走过去，搂着桑水珠问：
“阿姨，以后我天天陪你看电视好不好？”
桑水珠笑着点头说：“好的哦，你陪我看电视还不好，电视好看。”
大头听着心里一凛，他知道许波现在说这话，就和她前面说要自己养她一样，都是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信心。
两个人走进大头的房间，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，许波叫了一声：
“要死！”
大头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许波转过头来看着大头，哭丧着脸和他说：
“填志愿的时候，我怎么没有填专科啊，还都是那么好的学校，我第一志愿，应该填一所师范学校的，不不，我应该填中专，要是那样，我肯定还有书可以读。”
那个时候，大学本科专科和高中中专，用的是同一张试卷，同样的时间考试。而志愿是在考试之前的一个月，每个人根据自己预估的成绩和兴趣，就已经填报好交上去。
在录取的时候，采用顺序志愿的机制，也就是说志愿的优先级要高于分数。
如果两个人报考了同一所学校，哪怕你的分数比他高几分，但这所学校，在他的志愿里是第一志愿，在你这里是第二志愿，只要都过了学校的录取分数线，那能被招进去的还是他，而不是你。
要是你第一志愿没有被录取，那后续志愿被录取的概率，就会大幅降低。
每个考生都可以填报十个志愿，第一栏是全国重点高等学校五个，第二栏是一般高等学校五个，在志愿表下面，还有一个特殊的要求，写着：
“为了‘四化’需要，充分让国家挑选，填报志愿中要求最少填报一所外省学校和农、林、地质、煤矿、石油等学校。”
许波的第一栏五所全国重点高等学校，第一志愿填的是杭州大学中文系，后面分别是北京大学中文系、复旦大学新闻系、南京大学中文系和中山大学中文系。
许波现在越想就越觉得自己那个时候，也太高估自己了，也怪班主任老师，看了许波想填写的志愿后，还和她说就这样填没有问题。没有问题个屁啊，许波现在觉得，就是连中山大学中文系，自己现在也根本不可能考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