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大头在他自己办公室,每天都可以如此大模大样地给王丽珍打着信,不用怕有人进来会看到,看到也没什么,大头都是用一样的由头搪塞。
不过,大头有一点没对高佬撒谎,他在给王丽珍打信的时候,确实同时让他对铅字盘的熟悉度,让他的打字速度提高很快。这就像大头后来用电脑或者手机,他觉得对自己打字速度提高帮助最大的,就是自己在MSN和QQ上,和陌生的女孩子聊天。
这些信很长,好像漫无边际,没有尽头,大头一次会打好几天,十几页蜡纸。中间有什么活要干的时候,大头就把打了一半的蜡纸拿下来,换上新的蜡纸。活干完之后,他再把这打了一半的蜡纸装回去,继续给王丽珍写信。
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王丽珍,也没听到她的消息了,王丽珍的形象,一方面在大头的心里开始模糊起来,大头越是想想清楚她长什么样,好像就越是想不清楚。但另一方面,王丽珍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大头的身边,大头随时就可以和她呢喃,和她倾诉。
而这个王丽珍,似乎对他所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,都会理解。
大头这样和王丽珍进行着漫长的对话,等到他终于觉得可以告一段落,这封信可以结束的时候,大头把这些蜡纸里面那一层薄薄的校对用的棉纸取出来,装到信封里,封好封口,带回家藏在床垫下。
这些蜡纸,他就都毁了。
每次给王丽珍打完这样一封长信,大头都要大脑空荡好几天,躺在老郑他们木工车间的刨花堆里,也感觉睡得特别沉。
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情是,每次睡觉之前,大头都希望自己能梦到王丽珍,在梦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王丽珍,但结果,他一次也没梦到过王丽珍,可见,什么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”之类的话,都很扯。
高佬自己不看书,但他却觉得看书是一件好事情,他还经常要督促他女儿晓君,多来大头这里借书看,和她说,你要多看书才会有出息。
高佬家就住在新华书店对面,晓君没事的时候,就会去新华书店看看,看到有什么新书,她很想看,她不会掏钱买,而是会跑来和大头说,新华书店又有什么书来了,大头你快点去进。
大头巴不得晓君来,他就问晓君是什么书,让她写下来,晓君就拿笔写了下来。
高佬再来的时候,大头就和高佬说,晓君他们都在讲,我们图书室书太少了,很多书想借都借不到。
高佬朝四周看看,他和大头说:“我看你这里再摆两只书柜没有问题,要么你再去叫老郑,给你做两只书柜。还有,我工会这里每个月给你一百块的额度,你可以用来买书,可不可以?”
大头一听就乐坏了,马上说可以可以。
让老郑他们做两只书柜,那大头就更有理由去老郑他们木工车间睡觉了。一个月一百块,那就每个月可以买一百多本书了。大头马上想到,不管是什么书,一样自己只买一本,这样的话,何默君那里,几乎自己想要的书,就都可以买回来。
最主要的是,这样,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去找高佬开出门证,和他说自己要去新华书店。
大头三天两头去找高佬开出门证,和他说要去新华书店。高佬也奇怪,问大头:
“你怎么老是要去新华书店?”
大头说:“没办法啊,现在好看的书,新华书店都是到了之后,一两天就卖完的,我要是不经常去,就买不到。”
高佬不懂,新华书店在他家对面,但他平时就是酒喝多了走错路,也不会走去新华书店。他和老莫他们说的是,新华书店门口的台阶太高了,走不进去。
新华书店门口的台阶确实有点高,但大头愿意走。而且,每次去新华书店,他都是去何默君那里,而不是店堂里面,到何默君那里,只需要从书店边上的一条弄堂进去,不用走台阶。
大头去找高佬开了几次出门证,高佬不耐烦了,他拿起大头打印的出门证,一下子签了十几张,交给大头说,时间和出去的事由,你自己到时填填就可以。
大头乐得如此。
大头到了何默君那里,第一件要做的事情,就是把晓君写给他的那几本书找到,放在一边,然后去找自己喜欢的书,找到之后一起买回去。要是这个月的一百块额度已经超了,大头还会把一些书,让何默君帮他放好,他下个月再过来买。
把书拿回厂里,大头会把晓君要的那几本,放在抽屉里,等晓君来的时候就都给她,和她说,现在是不是你想看的书,我们图书室都有。
晓君点点头说是。她回家的时候,也是这样和高佬说,现在我们厂工会图书室太好了,什么书都有。
高佬听了这话也很满意,他觉得自己这个工会主席当得不错。看看,一个图书室,现在都有声有色,得到了全厂职工的大力欢迎。
他觉得自己去县总工会开会的时候,有汇报的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