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那个时候的书,也不像后来的书,每本书外面都有塑料薄膜包着,就是大头拿去看了还回来,放回书架,那些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也不会发现。就是发现了他们也无所谓,书在运输的途中,本来也是会有损坏的,只要不影响阅读就行。
去何默君那里次数多了,大头经常会碰到这些单位图书馆的工作人员,大头和他们也认识之后,他在睦城的活动范围又扩大了。他还可以去这些图书馆,特别是冶校的图书馆玩,去这里借书。
他不是冶校的学生,办不了借书证,他来这里借书就像在老何那里一样,也是开的后门。开后门的最大好处就是,他反而不受限制,一次可以借好多本,只要他在一张纸上,写了书名和自己的名字,对方会把这张纸放进抽屉里。
等大头来还书的时候,再把这张纸拿走,留下一张新的纸就可以。
许波和许涛很快发现,她们和大头正在拉开距离,大头现在说起的很多作家和作品,她们连听都没有听到过,更别说看。
包括大头现在经常神神道道说的一些话,她们好像都听不懂了,像他会说“他人就是地狱”。
许涛问:“你在说什么鬼?”
大头说:“不是我说的,是萨特说的。”
“萨特是谁?”
“法国存在主义作家。”
“存在主义又是什么鬼?”
“存在主义就是……”
“算算,你不要和我说,反正你说了我也听不懂,我只知道马列主义。”许涛不耐烦地打断他,大头哈哈大笑。
他们之间,再没有像以前那样,一本书会在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手里传递,大家轮流看。一个诗人的诗作,三个人都会抄写,并经常比试谁会背的多。
对许波许涛来说,明知道自己被大头给拉下了,她们也不再焦虑。许波现在根本就连看课外书的时间都没有,许涛觉得自己每天都要上班,和大头也不能比。
大头他是个诗人啊,每天除了写诗和看书,他又没有其他的事情,他看得多是应该的啊。
三个人渐渐地对自己的角色都有明晰的定位,开始承认他们之间的不同。
一九八零年的三月,总府后街还发生一件大事,那就是许昉要走了。
许昉前一年通过了南京医科大学的考试,正式拿到南京医科大学的毕业证书。他作为睦城医院和整个永城县医疗系统,唯一的一名医科大学毕业生,带给医院和医疗系统几个月的骄傲之后,现在他要被调去浙江医科大学当老师,同时还兼浙一医院的医生。
许昉算是老牌的医科大学毕业生,后来又有十几年担任赤脚医生的经验。在担任赤脚医生的时候,他自学掌握了很多中医技能,和中草药知识,被调到睦城医院之后,又成为了整个县医院的头牌。
这对刚刚重新恢复招生工作不久的浙江医科大学和浙一医院来说,他们太需要这样理论和实践兼具,又对中西医都有所了解的老师和医生。
浙江医科大学要调许昉,也是下了血本,最吸引许昉的是,他们承诺同时解决许昉老婆的户口和工作问题。许蔚妈妈是农业户,一直都是家庭妇女,现在听说可以农转非,还能安排去做校工,她当然很高兴,催着许昉答应他们。
许昉俩夫妻都要去杭州,许家老爷子许德智,却怎么也不肯跟着他们去杭州。他说自己老都老了,就在睦城呆着,去杭州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什么。
而且,你们就住在那鸟笼大的房子里,还要我去和你们挤在一起,每天早上,我还要和媳妇抢马桶?不去不去。许德智和许昉这样说,许昉也无奈。
最后,他们只能决定,让大囡还是留在睦城读书,陪着她爷爷,许昉他们俩夫妻先去杭州上班。
这事定下来之后,许昉在家里摆了五桌,请洪奎过来帮助掌勺。
许昉把这口水井边的邻居,还有小吴和老何都请到了,许昉和邻居们说,我们俩夫妻要走了,没有办法,一老一小留在这里,就要靠大家照顾。
邻居们都和他说,许昉,你们就放心去吧,这里有什么事,我们都不会不管的,只要大囡嗯一声就可以。
许昉要走了,邻居们都舍不得,许昉不在之后,总府后街的人再有个头疼脑热,都没个地方问了,也没人帮助看了,他们都只能去睦城医院,而睦城医院的那些医生,天晓得,大家是真的看不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