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盘你不要再卖了。”
大林和大头一听这话，都停下筷子看着老莫，大头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大头在问为什么的时候，他自己都觉得奇怪，他发现自己对老莫会说这样的的话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。而且，他听到老莫说，让他不要再卖飞盘的时候，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，不是惋惜自己不能赚钱了，反而马上想到，那这样自己就看不到王丽珍了。
老莫拿起酒杯抿了口酒，接着叹了口气：“大家都不是笨蛋，你到底赚了多少钱，大家都在看着，也在算着，你要是再卖下去，眼红的人会更加多。”
老莫这样说着，大头马上想到上午去仪表厂，厂长那阴沉的脸和挥了挥的手，还有财务科长问的那句话。
还有，直到现在，大头他们都已经卖了十七万只飞盘，但厂长每次看到大头，提都没再提每只奖励他两分钱的事，这笔奖励要是算起来，都已经有三千多了。
大林听了老莫这话，他没有吭声，而是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大头“噢”了一声，接着问：“那姑父和兰溪人那里，他们要是还要飞盘呢？”
老莫说：“你把他们带去厂里的供销科，让他们直接对接。这对他们来说，进价还便宜了，他们只会高兴。”
大头点点头说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他同时心里在想，要是这样的话，王丽珍还是会来睦城，自己还是能看到她。
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大林的反应老莫不觉得意外，他知道自己在厂里，能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气氛，大林也肯定感受到了，很多话自己不用说，大林肯定也知道。
让老莫感到有些意外的是，他本来还在想，自己要是和大头说起这事，大头这里大概会有一番争执，自己还要想办法说服他。没想到大头这里，竟然也如此平静。
过了一会，大头和老莫说：“要是这样，我想还有一件事情可以便宜厂里。”
老莫问他什么事，大头和他说了，老莫点点头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忍不住又看看大头，觉得这个儿子，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，小小的年纪，他的格局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。与此同时，老莫也有些欣慰，觉得大头是真的已经长大了。
老莫和大头说：“那这样，不再卖飞盘的事情，你明天自己去和老许讲，你会带那些人直接去和供销科对接，也由你自己去和老许讲，还有，你刚刚说的这个想法，也你自己去讲。”
老许就是睦城仪表厂的厂长。
大头说好，明天傍晚，姑父他们还会有车来，我下午就去和他讲，晚上那车，就让财务科派人在大林他们车间直接收钱，我中间就不轧一脚。
老莫点点头，这样最好。
说完，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大头，看到他的脸色很平静，说的好像是真心话。
老莫放下了心。
老莫还真的是小看大头了。其实，就在他们把飞盘卖得风生水起的时候，大头就隐隐觉得，这事情有些太顺利。而事情太顺利，里面就肯定会有曲折，就像他们在睦城卖飞盘，刚开始也是好好的，但卖了四天，就遭到当头棒喝，没有人再来买飞盘了。
大头知道，就像上坡走着走着，总会有下坡一样，再好的事情也都会有结束的时候。他们这个飞盘也不可能天天卖下去，哪怕是金华或者杭州，也和睦城一样，会有卖不动的那一天。
只是，大头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，但它肯定会来的。
还有一个原因，是大头想起那个时候，勇勇和他讲过的话，他和大头说，飞盘不比脸盆和水桶，是大东西，飞盘是小东西，可以一模两穴。
这也意味着，像睦城仪表厂这样有大吨位注塑机，能生产脸盆和水桶的厂家现在还不多，但能生产飞盘这样的小东西的厂家，肯定不少。
这些厂家也不是笨蛋，他们一旦发现现在飞盘这么好卖，他们肯定也会来生产飞盘，到那个时候，市场上的飞盘就会越来越多，价格也会越来越低，那就是摁着自己的头，强迫着自己要结束自己的好日子了。
刚刚老莫一说，加上大头自己上午去睦城仪表厂的感受，他也觉得，自己应该见好就收。
同时，大头说的好好厂里，也是他早就想到的办法，只是方法不一样。毕竟老莫和大林还在仪表厂里，卖飞盘这事他们多多少少也参与了，大头现在要好好厂里，也是要把这事收尾收得漂亮，在给他们留下一点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