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林朝他们点点头,接着他走去台阶的另一头,没和他们坐在一起,而是一个人坐在那边。
大林和建阳大头他们吹着牛,他也没有插话,只当作是没听见。也难怪,建林和他们年纪相差那么多,他要是能和他们说到一起,那才是奇怪的事情。
几个人吹着牛,很快就把台阶那一头的建林给忘记了,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一声不响地吃着饭。
吃完,他叉开腿坐在那里,双腕搁在自己的膝盖上,一只手上垂着一只空碗,另一只手上垂着一双筷子,也不把碗和筷子放在身边的台阶上,就那样坐着发呆。
过了一会,他两只手握着碗,用力一掰,手上的那只碗居然被他掰成两半,他把两片碗叠在一起,随手往后面一扔,破碗越过身后的围墙,“啪”地一声在围墙那边碎了。
大林和建阳他们都被他这一举动惊呆了,大家都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建林接着把手里的筷子,也折断成两半,同样随手一扔,扔到了围墙里面,睦城镇委大会堂前面的空地。
他接着站起来,一声不吭地走回家去。
这里大家都看着他,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,大家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醒过来,建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,问:
“大林,这逼怎么回事?”
大林摇了摇头,他说我怎么知道,我都是刚刚他走过来,我才看到他。
建阳再问大头,大头说我也一样,前面回家,看到他们家门关着,还以为他们家里没有人。
建林其实昨天傍晚,就从杭州坐长途汽车回到睦城,他在汽车站下车,镇里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撤出城去的人还没有回来,他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睦城街上,就像一个孤独的漫步者。
走上高磡,堂前的大门虚掩着,他推开门进去,看到自己的家门和厨房门都关着,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,去睦城大坝还没有回来。
他拿钥匙开了门,穿过厨房,再走进自己的房间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石头奶奶回来看到厨房的挂锁开着,大吃一惊,赶紧推门进去,看到儿子房间的门还留着一条缝,没有关严,她走过去推开门,看到建林躺在床上,已经睡着了。
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回来,石头奶奶马上感觉到大事不妙,家里接下来要天翻地覆。
她不敢叫醒建林,而是把门带上退了回来,和石头爷爷说,是建林回来了,石头爷爷一听,脸马上拉了下来。
建林这一觉,睡得很沉很死,一直睡到今天上午九点多钟才醒来,那个时候,大林和大头他们早就去上学了。
石头爷爷一大早去单位请了假,回转家来,他等着建林起来和他摊牌。
果然,建林起来之后,两个人在堂前就大吵起来,吵到莫绍槐从睦城饮食店回来,把他们劝开,两个人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,把门关上。石头奶奶也把厨房的门关上,在里面一边哭一边做饭,做好了饭,去叫建林出来吃。
建林从昨天到今天就没吃过饭,肚子也饿坏了,他盛了一大碗饭,在饭上夹了菜,他现在连看到他爸爸都要冒火,又怎么愿意和他一桌吃饭。
他捧着饭碗走到门口,本来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的,没想到台阶已经被细妹她们几个小女孩占了。坐在这里,和几个小女孩一起吃饭,这也太奇怪了。
他捧着饭碗走下台阶,他知道大林他们男孩子,每天“背饭碗”都是在睦城镇委的台阶上,他就走了过来,坐在这里吃。
大林和大头两个人,今天吃完饭,没有在台阶这里逗留,而是匆匆回家。把碗放在灶台上,看到老莫桑水珠和莫绍槐,还在大房间的八仙桌上吃饭,两个人赶紧就走进去,压低声音,把他们在睦城镇委台阶上,看到的建林的举动告诉了他们。
他们说完,老莫说,肯定还是要回来的事。
莫绍槐点头说:“前面我回来,就听到他们父子在吵架了,唉,前世不修,这父子搞得仇人一样。”
“建林才回黑龙江这么几天,怎么现在又回来了?”老莫问。
桑水珠想起来,建林上次走的时候,自己和他说过,让他回去打听打听,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,他这么急回来,一定是打听到了。
桑水珠站了起来,她说:“我去找建林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