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星期四,老莫心里不放心,他中午的时候从厂里溜出来,过江来茅草垄看看。
到了这里,他看到洪厂长和还有两个小伙子在,李会计和红霞不在。老莫看到,他让砌的两个镀槽已经砌好,该隔断的也按照他要求的做了隔断,槽里的加热管也安装到位。
再看看边上库房里,大概一半的东西已经买回来,还有一些东西连睦城也买不到,洪厂长和老莫说,李会计和红霞,今天带着人已经去杭州,到中山路老莫写的那些店里去采购。
外面那个大坑,坑里的水已经抽干,有泥瓦匠正在坑里砌着砖墙。
洪厂长和老莫说,这个废水池,这两天也会做好。老莫点点头,反正废水池就是迟个两三天,也不影响开工。
洪厂长把那两个小伙子叫过来,让他们都叫老莫师父,这两个小伙子,就是厂里以后的操作工。他们站在那里,都乖乖地叫了老莫师父。
看到这里一切顺利,老莫也放了心,回去自己厂里。
到了星期天,老莫还是一大早过去,看到红霞和李会计已经回来,还多了两个老莫没见过的小伙子。上次还欠缺的东西,这一次也都补齐了。
老莫走去车间里,看到车间里放着两大筐白铁皮压制的圆规腿。老莫还以为是向阳红小学校办工厂做的,一问才知道不是,这是南丰中学校办工厂做的,原来他们也来生产圆规了,以后还是洪厂长他们的客户。
这些圆规腿本身就是用白铁皮的边角料,在冲床上冲压的,上面不仅有油,有些还已经长出锈斑,老莫教红霞怎么调氢氧化钠溶液除油,接着又进行酸洗除锈,再进一步用稀盐酸弱酸洗活化。
忙到中午,整个镀件的预处理就做完了。
吃过中饭,老莫又教红霞用氯化锌调配电解液,然后把镀槽里电解液的温度,加热到三十二三度左右,接着把圆规腿浸泡进电解液里。这样浸泡过了二十分钟,把圆规腿拿出来,上面已经被镀上一层金属锌。
接着就是用铬酸盐溶液浸泡,形成迷彩服一般的钝化膜,再浸泡有机膜封闭。现在盛夏,外面的阳光正毒,烘干这道工序,就直接改成在太阳底下晒干,这整个工艺流程就完成。
老莫手把手一步步地教着,第一筐圆规腿他教着红霞他们操作完,第二筐他就在边上看,看红霞指挥着其他几个人独立操作。
老莫发现红霞这个女孩子心很细,干活也很认真,天气这么热,站在镀槽边上,她衬衣都已经湿透,还是拿着纸笔,站在那里一边指挥一边记录着。
等到了傍晚的时候,两筐圆规腿都已经镀好,码头那边,传来一阵阵汽笛声,这是渡轮在催促还在工厂里的工人,快点上船。
老莫这才匆匆和红霞交待了句,明天就按这样做,接着他匆匆地跑去码头赶船。
星期天,轮渡的间隔时间长,他要是没赶上这趟船,下一趟就要两个小时之后。
还在台阶上朝下面跑,就听到有人大叫“荣荣,荣荣。”
老莫边跑边抬头看,看到是顾栋梁在喊他。
他气喘吁吁地跑上船,站在船头,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对方,你怎么会在这里,接着都笑了起来。
顾栋梁和老莫说,明天县二轻公司的领导要来检查工作,今天加班,过来把会场还有车间里布置一下。老莫也把马林远介绍自己来这里,帮茅草垄大队搞一个电镀厂的事情,和顾栋梁说了。
船驶离了码头,行驶在江上,这个时候,太阳虽然还没有落山,但江风吹在他们的脸上身上,已经足够抵御阳光带来的暑热。两个人就没有走进船舱,走到那半截的船篷里面躲避阳光,而是继续在船头站着。
顾栋梁和老莫说,要是没有碰到他,本来今天晚上,他也要去老莫家一趟。
老莫问他什么事,顾栋梁笑笑说,有个老朋友昨天来找他了,不过,其实不是来找他,而是通过他来找老莫。顾栋梁让老莫猜猜是谁,老莫说,别卖关子,我怎么猜得出。
顾栋梁和老莫说起来,老莫听着听着,脸色变得凝重。
原来来找顾栋梁的是吴法天。吴法天刚刚从牢里放出来,算是减刑,县机关肯定是回不去了,现在在教育局等待分配。吴法天来找顾栋梁的目的,是想让他来找老莫说说情,看看老莫能不能帮他写个证明,证明他那几年其实也一直在和“四人帮”做斗争。
吴法天知道老莫现在的名气大,他想借助老莫的这个证明,让自己至少可以留在睦城师范,继续当美术老师。
顾栋梁说着的时候,老莫就想起桑水珠出事后,小吴特意跑到顾栋梁家里,提醒了自己,自己和顾栋梁两个人,赶去吴法天家里,想让吴法天帮帮忙,结果自己连面都见不到的情景。
顾栋梁说完,看着老莫,两个人都沉默着,老莫低下了头。
过了一会,老莫抬起头和顾栋梁说:“算了,这个人我不认识。”
顾栋梁犹豫了一会,接着问:“都是老朋友,真不帮一把?”
老莫稍稍提高了声音:“不是帮不帮,是我根本不认识他。”
老莫说完,又加了一句:“他要是真心想找我帮忙,就让他来家里找,桑水珠在家里,看看她还认不认识他,他也可以看看她。”
顾栋梁点点头,接着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
这一个暑假很快就要过去,细妹和双林都要回去了。老莫和细妹双林说,让他们提前四五天,每天就和桑水珠不停地说,他们要回去学校上学了。让桑水珠慢慢接受他们要走的事实,这样,等到他们真的要走的时候,她不会受那么大刺激。
细妹和双林都明白了,这几天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桑水珠,不断地和她说,他们要回去学校读书了。